同样是在起雾的早晨或傍晚,能见度降低,周遭世界变得朦胧而私密。程雪卿和林砺走在雾中的校园小径或山城步道上时,林砺会特意放慢脚步,确保程雪卿在自己的视线和安全距离内。
湿漉漉的雾气模糊了轮廓,却放大了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和彼此的呼吸。林砺偶尔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目光在雾气中短暂相接,那一刻的寂静和朦胧就像自带滤镜,心跳声清晰可闻。
C市多坡多梯坎,秋雨后的石板路又湿滑,程雪卿穿着稍滑的鞋跟小心翼翼,在下台阶时林砺会非常自然地、手臂微微抬起,掌心向上,停在程雪卿身侧一个恰到好处、方便借力又不会强迫触碰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安全屏障。
她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台阶,语气平静:“这里滑。”。程雪卿指尖轻轻地搭上林砺温热干燥的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的接触点像通了微电流,两人都目不斜视,却在湿滑的台阶上走得异常稳当。
下完最后一级,程雪卿指尖迅速撤离,林砺的手臂也自然垂下,仿佛无事发生。
偶尔在露天等待或短暂停留时,寒风裹着湿气吹来。林砺会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站位,恰好挡在风口和程雪卿之间。
林砺的身形本来就比程雪卿高挑,那抹沉默的背影,替程雪卿隔开了大部分寒意。程雪卿看着林砺被风吹动的发梢和微抿的唇线,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心底悄然滋生。
下课时拥挤的楼道,人潮推搡。林砺的手臂会无声地环过程雪卿身侧,虚虚地撑在她前方的栏杆或墙壁上,用自己的身体在人群中为她隔开一小片安全区域。
程雪卿的后背几乎能感受到林砺胸前传来的热度和微微起伏。
一次推挤,程雪卿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砺撑在墙上的小臂,两人都僵住。林砺没有抽回手臂,只是肌肉微微绷紧,更稳固地支撑住,程雪卿的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那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耳根。
人潮散去,程雪卿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林砺也缓缓放下手臂,两人沉默前行,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悸动。
一次小组讨论时,有人试图否定程雪卿的观点,她正准备反击,林砺却先一步用精准的数据和冷静的逻辑,条理清晰地支撑了她的观点,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
下课后,程雪卿挑眉看她,林砺只是低头收拾东西:“事实如此。”
还记得某次课,她因为困倦走神,下课时,林砺把自己的笔记本直接推到程雪卿面前,翻到对应章节,指着一处复杂图表说:“这部分讲得有点快,我多记了点推导。”
语气是陈述句,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主动提供帮助。
程雪卿嘴上“嗯”,心里却在想林砺这个人怎么这么…傲娇?
一次在学校后门狭窄陡峭的巷道,两人只能一前一后,林砺在前,程雪卿在后。上方的居民楼晾晒的衣服滴下水珠,林砺突然停步侧身,用自己半个肩膀和手臂,在程雪卿头顶上方撑开一个短暂的、干燥的“屋檐”。
水珠砸在林砺外套上,发出闷响,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程雪卿快速通过。程雪卿贴着她身侧挤过去的瞬间,鼻尖几乎快蹭到林砺微湿的胸前,潮湿的泥土腥味混合着林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扑面而来,心跳在逼仄的空间里如擂鼓。
还有什么呢?程雪卿捧着手机傻笑,回忆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似乎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程雪卿太瘦了,林砺每次兼职回来,都会给程雪卿带一点热乎乎的小吃,就比如昨天带的熨斗糕或三角粑?用干净的纸袋包好,纸袋外层还裹着纸巾隔热。
“养胃的,趁热吃。”
程雪卿接过林砺给她的食物,廉价、朴素、但是扎实的米香和热气在湿冷的天气里似乎能直抵人心,比任何昂贵点心都让人舒服。
有些时候是刚出炉的茯苓山药糕、有些时候是热蛋卷或者蛋烘糕、有些时候是热乎乎的陈皮红豆沙小汤圆或者桂圆莲子羹。程雪卿本来不爱吃甜食,但是林砺给她的甜食好像都很好吃。
……
这样的细节好像还有好多,程雪卿心底泛起淡淡的甜,随即又是奇怪的醋意和烦躁。
这么会照顾人,林砺是谈过多少女朋友?在照顾她之前又照顾过多少个女人?每个女人她都是这样细心对待的吗?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一些讨人欢心的小伎俩罢了。程雪卿在心里恨恨地想着,似乎这样才能让她转移对于林砺的过度关注。
但是,林砺好像正在无孔不入地对她的生活进行可怕的渗透,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精神,缓慢改变着她的生活,程雪卿的口味、小习惯,甚至小怪癖都在被林砺一点点掌握。
她好像在对方无处不在的温柔攻势下,逐渐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