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划过班级群里的通知,目光最终落在置顶对话框——林砺的头像是一片纯黑。
“真要去?”驾驶座上的孟明舒咬碎棒棒糖,“你不是跟我说,你最烦这种菜市场似的联谊?”
孟明舒算是程雪卿多年的…狐朋狗友,她们现在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同一届。只是孟明舒读的是工商管理,和她不是一个专业,她们两家对她们分别的培养路线不一样。
今天她叫上孟明舒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有这个女人在的地方,场子的气氛就永远都冷不了。
不过现在程雪卿没心思搭理孟明舒,而是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置顶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林砺:竞赛组队名单确认了,缺一个人,贺明川说让你来。
贺明川,蜀川财大经济学社的社长,也是她们的嫡系学长。
她勾起唇角,猎物上钩了。三小时前,她“偶然”向经济学社社长提起了林砺对省级案例分析竞赛的野心,又“顺手”截屏了社长那句“今晚定最终名单”发给林砺。
现在这条信息,是饿狼嗅到肉味的爪痕。
程雪卿知道,林砺虽然不是不合群,但是不太喜欢参与社交活动。或者说,林砺和她一样,都想尽力地表现出合群。
她们的区别在于,程雪卿凭借着从小锻炼的精湛演技能够自然地融入人群,林砺却始终格格不入,不管她再怎么努力,表现出来的就是刻意,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横在她与众人之间。
对于大大小小的聚会,林砺也是能推就推,所以程雪卿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再次寻找合适的鱼饵,等待鱼儿上钩。
人群是很重要的。不仅是氛围感的问题,也不仅是煽动的问题,群体意志很容易影响个体的判断和选择。
程雪卿降下车窗,初秋的凉风裹挟着廉价香氛与啤酒气息涌进来。“夜莺”KTV的霓虹招牌在街角明灭,像一只窥伺的眼,倒映在路面上泅开一片紫红的血色。
“停车。”程雪卿推开车门,细高跟敲击着柏油路面,她扭头对孟明舒嫣然一笑,“跟我去收网。”
孟明舒夸张地用双手搓了搓两边雪白的臂膀,生动地展现什么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你对那个书呆子动真格的?”孟明舒揽过程雪卿的肩膀:“哟呵,还真挺难得的,林砺也是够倒霉的,摊上你。”
包厢里烟雾缭绕,骰子撞击声混着荒腔走板的歌声。程雪卿推开门时声浪裹挟着烟酒味迎面砸来,她专心搜寻着林砺的身影。
林砺恹恹地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旧帆布包搁在膝头,在人群中就像一道格格不入的裂缝。
找到了。程雪卿穿过嬉笑的人群,裙摆扫过林砺磨损的牛仔裤。
“让让。”她俯身,香水味压进林砺的呼吸,“或者你想让我坐在你腿上?”
扑面而来的、浓烈到呛鼻的玫瑰混合着辛辣胡椒味道的香水似乎唤醒了发呆的女人,林砺抬起头对上程雪卿的视线。
眼神里有些探究、大胆的审视,以及直白的…洞察。
然后她撑起身子,给程雪卿挪出了一点空隙。程雪卿满意地落座,膝头有意无意地贴上了林砺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的大腿。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程雪卿笑着将手掌轻轻地放在林砺的大腿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有想象之中的进一步的僵硬,或欲拒还迎的逃避,林砺只是伸手轻轻地拿开她不怀好意的手,身体也随即放松下来,像是在无声挑明她的挑逗和骚扰已经无法再引起自己的注意。
林砺略带玩味的眼神投向她,眉毛微微一挑。
这是否是一个信号?是否是在向程雪卿释放信号,看她到底为了得到她,还能继续往前做到哪一步?或者说,她还有什么手段?
是无声的拒绝?还是进一步的勾引?
“雪卿你可算来了啊。”贺明川晃晃悠悠走过来,挨着程雪卿一屁股坐下,“我们就等你了。”
他醉醺醺地敲桌:“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转瓶子定生死啊!”玻璃瓶在油腻桌面上旋转,瓶口晃过一张张亢奋的脸,最终仿佛有意识般咬住林砺的方向。
哄笑如潮水涨起,林砺坐直了身子,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林同学选吧!”社长挤眉弄眼,“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阴影里传来砂纸磨铁般的声音:“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