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程雪卿穿着精致羊皮凉鞋的脚，也“不经意”地向前探去，冰凉的鞋尖轻轻蹭过林砺裸露的脚踝。

双重试探，瞬间引爆林砺的反应。

林砺猛地抬手，用自己筷子的另一头格挡了一下，阻止了那片三文鱼落入自己的餐盘。

她的声音陡然冷硬了几分，似乎为程雪卿的行为感到不悦，音色从涓涓的溪流转变为地下横冲直撞的暗流：“谢谢，不用。我吃惯了这些。”

同时，她的脚踝触电般缩回，整个人甚至带着椅子向后挪了半寸，运动鞋紧紧踩在桌腿横杠上，拉开了物理距离。

林砺抬眼看向程雪卿，那双浓墨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光，程雪卿从中读出了——被撩拨的心悸、被冒犯的愠怒，以及一种“离我远点”的抗拒。她清晰地吐出警告：“程同学，请自重。”

程雪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不识抬举。

但不得不承认，林砺眼底那瞬间炸开的火光，强压下去的情绪，却像投入油桶的火星，让她心底那点征服欲“轰”地燃得更旺。

这反应，比温顺地接受刺激多了。

·图书馆

午后，图书馆顶层的自习区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程雪卿找到了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林砺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专注而冷峻，像一尊线条分明的雕塑。

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又不知变通。上课的座位是固定的、食堂吃饭的座位是固定的、图书馆自习的座位也是固定的。

这给程雪卿减少了很多刻意制造“偶遇”的困难。所以这些她不喜欢的特质，也勉强能算得上对方的优点了。

程雪卿捏着一份打印好的案例材料，上面被她用红笔圈出了一道关于衍生品定价的难题。

她当然会做，但她知道，这恰恰是林砺上周在小组讨论中展现出非凡理解力的领域。

整理好表情，她走到林砺桌旁，俯下身。带着玫瑰浓香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甚至扫到了林砺摊开的书页。

她固执地认为林砺喜欢这款香水。浓烈、直白、张扬，没有故作高深的优雅，每次都能让林砺在她靠近的瞬间不自然地脸红，只有这种庸俗香气才能得到林砺的青睐。

程雪卿的指尖轻轻点在那道题上，指甲盖是精心装点过的裸粉色。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困扰和无助，尾音却微微上挑，像羽毛搔刮着耳膜：“林砺…这道题卡了我好久，完全没头绪。能麻烦你这位‘大神’指点一下吗？”

她刻意加重了“大神”两个字，眼神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崇拜和依赖，仰视着林砺。这也是她的惯用手段，先把自己包装成猎物的姿态，将对方撩拨得不能自已。

林砺的身体在香气和暧昧气息笼罩的瞬间绷紧，抬起头撞进程雪卿精心编织的“可怜”目光里。

程雪卿清晰地看到，林砺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喉头再次滚动。

然而，林砺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有凑近，反而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拉开了距离。

林砺沉默地接过那份材料，目光扫过题目，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她扯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拿起笔，没有任何解释和互动，笔尖在纸上快速而清晰地划动。

逻辑链条严密，公式推导简洁，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啪。”

草稿纸被推到程雪卿面前。

“思路和步骤。”林砺的声音平静得像图书馆的冷气，毫无温度，“以程同学的聪慧，看懂应该不难。有具体疑问再问。”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再次拿起自己的笔，目光也重新聚焦在书本上。

那专注的姿态像一堵无形的墙，墙上写着四个大字：请勿打扰。

程雪卿捏着那张还带着林砺指尖余温的草稿纸，上面是她喜欢的、神采飞扬的字迹。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混合着被轻视的怒火猛地蹿起。

她想要的是耳鬓厮磨的低语讲解，是林砺被她的“求助”拉进陷阱的瞬间，而不是这张冷冰冰的、像解题机器吐出来的废纸。

看着林砺线条冷硬的侧脸，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让她几乎想伸手掰过对方的下巴。

行，真够硬的。

越是抗拒，越是会让她觉得有趣。

或许她才是那个被撩拨得不能自已的猎物，而林砺则是善于拉扯、拿捏和操控她情绪的猎人。

如果是这样，那程雪卿估计真的会沦陷其中。

她喜欢势均力敌的游戏，单方面碾压会很快就会让人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