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他点名,“你亲自带队,立刻组织人手,对珈蓝公寓、善石科技、龙盾安保进行第二轮彻底搜查。”
“目标重点寻找那个视频里出现的、可能沾有陈老幺血迹的台灯。任何可疑的灯具、碎片、擦拭痕迹都不能放过!”
他转向李锐:“你配合经侦科,集中精力梳理鑫诚助贷那份借款人名单。按照经侦提示的异常点——年龄35到50岁、体制内男性,职业集中在银行、教育、医疗,中层公务员、国企中层这几个范围——筛选出优先级最高的20到30人,准备进行外围走访。”
“重点摸清楚他们贷款的所谓‘装修’项目到底存不存在,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下达完这两道指令,周正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再开口时,那沙哑的声线里带上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费力地从胸腔里挤出来。
“至于重启陈老幺案的手续……和R市那边的协调沟通……”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来想办法。程序再难,也得走。”
坐在他旁边的陈浩闻言,眉头立刻紧紧锁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周队,我侧面了解了一下R市那边的情况。当年负责陈老幺交通意外案现场勘查和后期处理的老刑警姓赵,三年前已经退休了。现在管老案子原始物证档案的,是档案室一个快退居二线的老同志。关键是……”
陈浩的语速放缓,带着一种无奈的现实感:“他们存放早年物证的那个地下保管库,去年夏天雨季…听说漏过水,一些纸质档案和未做特殊封存的物证包装…受了潮。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周正平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刺向陈浩。
他放在桌上的手掌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忍不住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微微滚动。
“但案子要破,就得靠铁证!”周正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斩钉截铁,“证词会变、记忆会模糊,就只有物证不会说谎。保管库漏过水?那就把受潮的物证一件件晾干、修复。老同志要退休?现在就去找他回忆每一个细节!”
“陈浩,搜查务必仔细!李锐,借款人名单筛选和前期接触要快、要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周正平抬头望向陆蔓蔓:“陆蔓蔓,收拾好东西,我准备跟你亲自去一趟R市。”
他顿了顿,又看向冯悦和李锐:“你们俩也跟着一起去。”
会议接近尾声,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丝。
趁着周正平在低头整理要点,张敏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李锐,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哎,小李,视频…屏蔽掉的部分,到底是个啥内容?会影响证据的完整性吗?那天我看冯悦从你办公室出来,脸红得跟那啥似的……”
她朝冯悦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锐正在整理文件,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操作鼠标的手指也停顿了半秒,他猛地一下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盖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看张敏,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硬和回避:“不会……是《隐私保护条例》第九条要求屏蔽的部分……我建议你,永远别知道,也永远别好奇。”
说完,他快速地将笔记本塞进电脑包,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坐在斜对面的冯悦,似乎也听到了张敏的话。
她没有加入这个话题,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冯悦的目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拿起桌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根灰蓝色、边缘带着一丝白晕的山雀羽毛。
物证袋被她轻轻晃动着,羽毛在里面微微飘转。
冯悦的目光落在羽毛上,眉头微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发出疑问:“程雪卿…她为什么要把这根鸟毛,跟那些要命的东西锁在一起?总不会是……”
她的声音很低,后半句淹没在重新响起的空调嗡鸣里。
就在这时,投影仪发出“滋啦”一声轻微的电流噪声,老东西了。
幕布上猩红的“密”字报告和复杂的资金图猛地一闪,随即彻底暗了下去。
会议室唯一的光源瞬间只剩下惨白的顶灯,整个空间仿佛被投入一片突兀的、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烟灰缸里,那几支尚未完全熄灭的烟头,还在固执地散发着微弱的、明灭不定的红光,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睛。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块骤然黑暗的幕布,又转向白板。
白板上写着“郑小龙”三个字的标签,被一条粗壮如血管般的红箭头贯穿,那箭头的末端,却无力地消失在白板的边缘,指向一片未知的、深不可测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