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被一些捕风捉影的所谓‘调查’分散精力,甚至以此对我当事人进行无端牵连!”
吴明霞没有在“偏执狂”的问题上纠缠,她敏锐捕捉到林砺在提及“调查”时,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漠然的探究光芒。
她决定继续投放诱饵。
吴明霞的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射向林砺。
“林总,程雪卿的调查,恐怕并非你所说的‘徒劳无功’或‘偏执臆想’那么简单。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她在遇害前,已经掌握了一些极其关键的信息,并且带走了一些极其重要的物品。”
吴明霞语气更沉、语速更慢:“这些东西……很可能触及了某些不愿被曝光的核心秘密,甚至直接威胁到了特定人物的重大利益。这,极有可能就是她最终遭遇不测的关键诱因之一。”
这一次,林砺的防御堡垒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她的下颌线骤然绷紧,像被无形的线拉扯。
她搁在腿上的手,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而左手手腕的皮肤更是被她攥出红痕。
虽然林砺的面部表情控制得极好,只是下颌线微微绷紧,但她的呼吸节奏,在吴明霞说完那句话后,出现了短暂而轻微的紊乱——吸气似乎比之前深了一点点,呼气时肩膀有极其微小的下沉动作。
她的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直视吴明霞,而是短暂、飞快地扫了一眼桌面,仿佛在寻找支撑点,又像是在极力压制内心的震动。
而最关键的破绽,在于她的提问。
林砺没有像之前那样,由沈墨代劳或者用反问来质疑警方,而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急切,直接开口问道:“她带走的东西……你们找到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沈墨的脸色微微一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而林砺自己也立刻意识到了失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情绪,并端起面前的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试图平复。
但这短暂的失态和那句急切的追问,已经足够。
吴明霞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捕捉到了林砺所有的细微变化:蜷缩的手指、绷紧的下颌、紊乱的呼吸、瞬间游离又强自镇定的眼神,以及那句暴露了核心关切的追问。
沈墨立刻进行危机公关:“吴警官!请注意你的提问方式!你这是赤裸裸的诱导性提问!你使用了大量主观臆断的词汇——如‘核心秘密’、‘重大利益’、‘关键诱因’!我的当事人基于你模糊不清、毫无证据支撑的表述,提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疑问。”
“如果警方声称掌握了重要物品,是否已经找到?”
“这绝不代表她对所谓的‘物品’有任何认知或关切!请立刻停止这种不负责任的暗示!警方的职责是依据事实和证据推进调查,而非玩弄话术!”
他转向林砺,语气带着安抚和提醒:“林总,你无需回答任何假设性或缺乏明确证据支撑的问题。警方如果掌握了所谓‘程雪卿女士带走的东西’,他们自然会作为证据出示。在此之前,任何相关的猜测都没有意义。”
林砺放下水杯,脸上已恢复成一片冰封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她再次看向吴明霞,眼神重新变得深不见底,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沈律师说得对。吴警官,你们警方办案,讲究的应该是证据。而一个无法证明归属的‘幽灵账户’,一段被删除的服务器日志,再加上一个精神不稳定人士所谓的‘调查’以及一件你们语焉不详,甚至可能并不存在的‘物品’……哼,如果这就是贵局针对我个人的调查‘成果’…”
她刻意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吴明霞:“那么我不得不质疑此次讯问的效率和必要性。我的时间,以及善石科技的正常运营秩序,都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
“在没有具备法律效力、直接指向我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不应再承受这种基于推测和联想的无端质询所带来的干扰和名誉风险。”
林砺转向沈墨,语气斩钉截铁,展示出主动和强势:“沈律,基于目前警方未能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指控证据,我认为我们有权结束此次讯问。现在。”
林砺的反击极其强硬,利用沈墨的抗议、自身的社会地位和警方的证据不足,直接要求离场,试图夺回主动权。
吴明霞知道,在幽灵账户的直接证据链尚未完全闭合,缺乏林砺操作的直接画面或指令记录,且“纸箱”尚未找到的情况下,此刻强留林砺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在征询意见。
几秒后,吴明霞身体后靠,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当然,林总您的时间宝贵。今日的询问暂告一段落。感谢你的‘配合’。”她刻意在“配合”二字上加了微妙的语气。
“不过,请理解,案件调查仍在深入。我们可能会根据后续发现的关键证据,随时需要向你进一步了解情况。沈律师,辛苦了。”
“随时”二字,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剑。
沈墨点头起身,为林砺拉开椅子。林砺也面无表情地站起,动作流畅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
她的目光在吴明霞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冰冷的审视,有深藏的警惕,甚至在那坚冰之下还涌动着一丝被强行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焦灼。
然后她昂起头,在沈墨的陪同下,步伐沉稳而有力地走出审讯室。
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林砺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室内冰冷的灯光和如影随形的目光。
周正平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也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好一条滑不留手的蛇。但她露尾巴了。”他转向李锐和冯悦,“幽灵账户的日志碎片恢复,还有那个‘纸箱’,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她越在意,越说明那东西要命!”
审讯室内,吴明霞也在烦躁地吸着烟,狡猾的对手同样也会对她造成一定的精神压力。
看着记录板上林砺的名字,吴明霞重重在“她带走的东西……你们找到了吗?”这句话下面,划上了一条刺目的红线。
风暴的核心,看似平静离场,但裂缝已现。
猎人看到了猎物鳞甲下的弱点,而猎物,也嗅到了网正在收紧的危险气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更深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