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十八梯棚户区入口两百米外的一个隐蔽角落。
车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冯悦紧盯着平板,屏幕上,一个刺目的红点在一片代表废墟的灰色网格中孤独地闪烁着,位置精确指向棚户区深处,原“解放街道第37号院”的坐标——技术档案显示,那里曾是郑小龙童年和少年时期居住的老屋。
“李锐,位置确认?他在37号院废墟?”冯悦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穿透车窗,投向那片被夕阳染上昏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残垣断壁,风穿过断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高度确认!”李锐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自信的笃定。“信号源非常稳定,就在那片区域!而且…冯姐,有点奇怪。我们检测到他名下那栋‘鎏金华府’的智能电表,过去一小时耗电量激增,远超日常模式,像是在…集中销毁文件或处理某些设备?他可能刚完成最后的‘清理’,现在回到这里…像是在告别?”
李锐的分析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推测。
冯悦眼神一凛。告别?对这个反社会人格者来说,或许更可能是确认巢穴是否安全,或者取走最后的“念想”。
但无论如何,这是绝佳的抓捕时机!
“全体注意!目标在37号院废墟核心区域。A组跟我从东侧主路废墟入口进,直插目标点;B组封锁西侧和北侧所有可能逃往主干道的出口,特别注意南边那片未拆完的‘筒子楼’,结构复杂,容易藏匿!目标极度危险,有暴力前科,未携带枪支,首要任务安全抓捕!行动!”
冯悦果断下令,推门下车,身影迅捷地没入废墟的阴影中。便衣警员们紧随其后,如同融入断壁残垣的灰色剪影。
深入废墟,仿佛踏入另一个时空。
腐烂的木梁、破碎的砖瓦、生锈的铁皮、肆意生长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
这里曾是郑小龙的王国,他对每一堵断墙、每一个坑洼、每一条隐秘的夹道都了如指掌。
冯悦带着A组贴墙行动,凭借李锐的实时定位指引,在迷宫般的废墟中快速穿行。
“目标信号没动!还在37号院中心点!”李锐的声音是唯一的灯塔。
终于,一片相对开阔的“院子”出现在眼前。几面半塌的墙壁围合着,地面散落着朽烂的家具残骸和一个倒扣的破铁锅。
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的身影,背对着入口,正弯腰在一个墙角翻动着什么,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运动包。
正是郑小龙!
他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猛地回头!帽檐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冯悦!
“警察!郑小龙,别动!”冯悦厉喝,同时如离弦之箭般瞬间扑出,试图趁其立足未稳将其制服。
郑小龙的反应快得非人。他非但没停,反而一脚将地上的破铁锅狠狠踢向冯悦!同时,左手抓起运动包,右手竟从墙角一个极其隐蔽的破洞里抽出了一根近一米长、锈迹斑斑但异常沉重的钢筋撬棍!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早有准备。
“小心!”冯悦侧身急闪,沉重的铁锅擦着她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断墙上发出巨响。
郑小龙见冯悦避开,抡起撬棍就朝离他最近的一名警员横扫过去,势大力沉,带着破风声。
“散开!注意武器!”冯悦大喝,同时不退反进,一个矮身滑步,避开撬棍的横扫范围,试图贴近郑小龙下盘。
但郑小龙异常狡猾,一击不中,绝不恋战,借着撬棍挥舞的势头,身体猛地向后一跃,撞开一扇半挂在门框上的破烂木门,钻进了后面更幽深、结构更复杂的废墟深处。
“目标向西南方向逃窜,进入筒子楼区域!B组注意拦截!”冯悦一边通报,一边紧追而入。
她的身影在倒塌的楼梯、悬空的楼板、堆满杂物的走廊间灵活穿梭跳跃,展现出惊人的空间感和身体协调性。好几次,头顶松动的砖石因震动簌簌落下,都被她险险避开。
郑小龙则充分利用主场优势。他像鬼魅一样在危楼中穿行,不时用撬棍猛砸承重柱或脆弱的隔墙,制造塌方和烟尘阻碍追兵。
他很熟悉每一个通风管道口、每一个塌陷形成的“狗洞”,总能从看似绝路的地方找到出口。
他甚至故意将运动包扔向一个方向吸引注意,自己却悄无声息地爬上裸露的钢筋,从上层断裂的楼板翻到另一栋相连的建筑里。
“冯姐!他在你上方!刚从四楼的破窗翻到隔壁楼的屋顶了!小心!屋顶结构不稳!”李锐的声音带着紧张。天眼只能捕捉到区域外围和部分高点画面,废墟内部的复杂情况让他的指引变得艰难。
冯悦抬头,正好看到郑小龙在隔壁楼顶边缘一闪而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