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她撒谎!她在放屁!!”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从头到尾!都是她!是她主动找上我的!她说雪卿查得太紧,子轩和她都要被送进监狱了!”
“她说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她说只有让雪卿‘自然病死’,死得毫无破绽,才是唯一的活路!她说她有完美的计划!天衣无缝!药是她去弄的!剂量是她精确计算好的!连怎么把药粉无声无息地掺进那该死的蛋白粉里、怎么处理掉这些烫手的东西,都是她手把手教我的!”
“她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说——‘外源性甲亢诱发心衰,有雪卿本身的抑郁症病史打底,就算是神仙也查不出是他杀’!是她!韩茜!她才是那个躲在幕后、冷血算计的魔鬼!”他说到这里咬牙切齿、双目通红。
“她想保住她那个废物儿子!她想独吞程家的亿万家产!她想除掉雪卿这块最大的绊脚石!我只是…只是被她花言巧语蛊惑了…被她当成了杀人的刀…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那药真的会要了雪卿的命啊!”
“她告诉我只是让雪卿虚弱一点,精神不济,没精力再查下去!周队长!她才是罪魁祸首!她想让我当替死鬼!”
极度的恐惧和被彻底背叛的狂怒让郑思远失去了所有理智,声嘶力竭,也彻底坐实了两人合谋的本质。
郑思远怎么可能知道外源性甲亢诱发心衰这么专业的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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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边因激烈的互相指控而情绪沸腾、心理防线摇摇欲坠之际,吴明霞在1号室和在2号室的周正平,通过耳麦默契配合几乎同步抛出了决定性的问题,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他们的谩骂:
“你们之间的罪责,有的是时间厘清!现在,回答我——9月15日程雪卿在姜翎的画室被杀!9月12日她的车被人动了手脚险些酿成惨祸!这两件事,你们是否知情?是否参与?!”
1号审讯室中,韩茜脸上激烈的控诉表情瞬间冻结、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刚才的“失态”,声音恢复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与疏离:“吴警官,我韩茜行事,追求的是精准、隐蔽、不留后患。利用药理知识制造慢性疾病的假象,才是我的‘专业领域’,也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她扫了一眼冯悦适时展示在屏幕上的画室现场照片和车辆事故勘察报告,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轻蔑:“这种…如此原始、粗暴、充满随机性和极高暴露风险的暴力手法,尤其是伪造车祸,简直如同儿戏,是街头混混才会用的下三滥伎俩。”
“我怎么可能会选择用这种愚蠢、低级且明显的方式,去对付同一个目标?这完全违背我的行事逻辑,更是在侮辱我的专业能力和智商。画室案和汽车案,我毫不知情,也绝无可能参与。”
她用“专业”、“逻辑”、“智商”筑起一道冰冷而坚固的墙,将自己与这两起案件彻底割裂。
而2号审讯室中,郑思远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彻底懵了,脸上尚未褪去的愤怒被巨大的荒谬和更深的恐惧取代,表情扭曲而滑稽。
“什…什么?画室?车祸?”他拼命地摇头,声音嘶哑混乱,带着哭腔,“我…我…我杀她一次还不够吗?还要用两种…甚至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法子去杀同一个人?!我图什么啊?!那个什么姜翎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连见都没见过!车…车的事?”
他眼神涣散,努力回忆,随即否认:“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天…9月12号…我根本不在C市!我在邻省参加行业峰会!我有会议签到记录!有酒店完整的入住和监控记录!周队长!你可以马上去查!这绝对跟我没关系!绝对没有!”
他的恐惧纯粹而混乱,逻辑不清但显得真实,核心诉求是“别再给我扣新的、更可怕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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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霞和周正平通过耳麦确认方向紧跟着追问:
“程雪卿死前一段时间,一直在秘密调查林砺和姜翎,特别是善石科技的发家史。9月9日,她曾独自去了姜翎的一个秘密据点,很可能从那里带回了关键的东西。”
“这件事,你们知道多少?她有没有跟你们透露过?或者,你们有没有在她身边,比如办公室、家、随身物品里发现什么异常的、不属于她的东西?文件?照片?电子设备?”
韩茜眉头微蹙,露出思索神情,眼神深处是一片平静冰湖:“林砺和姜翎?善石科技?”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作为继母的疏离与无奈:“雪卿她从不跟我细说她的事儿。至于9月9日…”
她再次摇头:“抱歉,吴警官,那天是工作日,我在公司处理事务。雪卿去了哪里、见了谁、带了什么回来…作为继母,她的私事,她从来讳莫如深。我没看到任何特别的东西出现在公馆。”
另一边。
郑思远一脸茫然:“林砺?姜翎?善石?”
他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最终颓然摇头,语气充满了被排除在外的愤懑:“我只有一次看到过她在看善石的资金往来信息,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查什么…”
“哦,对了!9月9号那天…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保镖抱着一个纸箱,跟着她一起进来。她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把书房门锁死了。”
“至于她带了什么回来?我…我哪里知道去?她的书房,连打扫的阿姨都不能随便进!”
“那你知道那个纸箱后来去哪儿了吗?”周正平接着问。
“雪卿行事向来神秘,我不知道。我没有进她书房的资格,反正后面没看见过。”
他的回答充满了不被信任的怨气和一种置身事外的真实茫然。
吴明霞和周正平没有再追问。
观察室内,李锐看着单向玻璃后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一张是算计入骨、用冰冷逻辑和“专业”外衣精心伪装自己的毒蛇;一张是懦弱自私、在恐惧深渊中彻底崩溃、将所有丑陋暴露无遗的可怜虫。
狗咬狗,一嘴毛。他们互相撕咬出的是投毒案的肮脏细节和人性最卑劣的自私。
但关于画室案的致命迷雾,被程雪卿在9月9日从姜翎秘密据点带回的、可能引发杀身之祸的那份“东西”,依旧沉没在两人急于自保掀起的污浊浪花之下,未被真正触及。
审讯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无声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