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砺的嘴唇微微抿紧,不吭声,指甲却深嵌肉里。
程雪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倔强又憋屈的模样叹了口气,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现在还装模作样的清高就没意思了。”
她语调平静,仿佛只是随意点评一杯酒的口感,而林砺,不过是一口温吞的陈年浊液。
眼见林砺没有反应,程雪卿扭头将沾着酒液的掌心伸向一直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女人,冷酷地抬起对方的下巴:“既然她不愿意舔,那你就给我舔干净。”
女人顺从地伸出舌头舔干净程雪卿手中的酒液,眼神却像是浸在冰水中被捞起来的刀锋一样闪着寒光。
林砺依旧保持着单膝跪下的姿势,除非程雪卿叫她起来,否则她不能起来。
酒瓶再一次凑到林砺的嘴边,程雪卿一只手掐着林砺的下颌迫使对方张开嘴,下一秒冰冷酸涩的酒液顺着口腔流到食道,因为灌得太急,林砺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
从她下巴滑落的淡金色液滴就像是无声的眼泪。
“这么好的酒都被你们污染了,没办法喝了。”程雪卿终于松开了林砺,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惜,酒瓶被她重重地放在桌上。
程雪卿转头看向周慕云,笑得很灿烂:“慕云,以后有空经常来玩,咱们这里的服务特别好。”
周慕云看着程雪卿,眼里流露出一丝鄙夷,她低声对着程雪卿说:“你至于么?”她和程雪卿、林砺同班,当然知道这两个人曾经的关系,也知道程雪卿今天叫自己来的目的,大费周章就为了羞辱自己的前女友?
程雪卿冷笑着回敬:“看她摇尾乞怜的样子,爽得很。”
她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林砺,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残破的艺术品。
这就是周慕云为什么不喜欢程雪卿,因为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她很难想象人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能做出这种事?
践踏别人的尊严?周慕云对这种事情可不感兴趣,单纯觉得无聊而已,她看了一眼手机,觉得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谈恋爱的时候谈得轰轰烈烈,像是怕别人不知道;分手也要分得惊天动地,恨不得在对方心口插一把刀,还要直播给全世界看。却全然不顾旁观者的感受。
周慕云得知程雪卿和林砺的恋情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人走不远,因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感情必然伴随着压迫和强取豪夺。她觉得林砺如果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在程雪卿身上捞够了就走。怎么现在还落得这样的下场?
看到林砺沦落至此,她心中有些尴尬,毕竟念大学的时候自己可没少找对方帮忙,一下子在这种场合重逢,她也觉得别扭。
她对两个人分手的细节全然不知,对于两个人的纠葛也不感兴趣。只是觉得程雪卿的行为幼稚又可笑,只揭露了她的偏执和可怜。
“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约。”周慕云拿起沙发上的手包,然后径直地离开了包厢。
·
周正平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冯悦将一沓走访笔录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页角——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冯悦:“周队,根据对程雪卿身边朋友,及程、林二人大学同学的走访调查,证实大学期间两人确为恋人关系,根据证人口述,程、林之间确实存在极端扭曲的亲密关系。”
陆蔓蔓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补充:“根据调查结果,程雪卿和林砺很大概率是因为林砺出轨分手的,从时间线上来看,她出轨的对象就是姜翎。”
冯悦:“分手后程雪卿对林砺存在长期、系统性的人格摧毁行为,矛盾烈度符合报复性暴力犯罪心理动因。在我看来,二人的关系本质为充满权力碾压的畸形亲密关系。”
周正平听着她们的汇报,点了点头。
陈浩:“周队,我带人去初步搜查了被害人位于禹东区的高档公寓,并取回被害人在9月1日慈善晚宴上拍得的姜翎画作《彼岸的女人》,你看,这分明就是林砺的脸。”
他说着将手机递给周正平,放大后可以清楚地看见画中女人侧脸冷峻的线条,虽然是抽象画,但是面部特征和林砺分毫不差。
陈浩:“并且我在被害人公寓卧室正对床头的墙上,发现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林砺。”
他滑动手机相册,下一张照片里林砺的脸被无限放大,女人闭着双眼,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上去应该是在睡觉。
陈浩:“综上,我认为姜翎供述的被害人对她余情未了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就算是余情未了,那个对象也应该是林砺。”
周正平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霭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下锐利的眼神。
所有的碎片在他脑中激烈碰撞、然后重组。
他总结发言:“林砺才是程雪卿的执念核心,从头到尾都是。姜翎撒谎说程纠缠她,是在刻意掩饰程、林二人的关系。”
烟雾散尽,他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洞悉:“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问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