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这是你第一次去杀人现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哈，啥子样的杀人现场都有，受不了的话就出去吐，注意不要破坏案发现场，当警察都要面对这些的，你好好适应一下。”

周正平放缓了语气跟陆蔓蔓说，对方今年才从警校毕业到南岸区公安局分局实习。她听见周正平的话点了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更加紧张了，她也是头一回去命案现场。

车很快驶向八里郊，这是C市一处三面靠山的郊区，八里郊地界被黑水河穿过，盛夏河面在浅水区冒着白烟，靠岸的地方散落着一些塑料垃圾。

警车一驶进树荫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意，窗外的景色阴凉给人沁人心脾的感受。而八里郊的落雪村之所以叫落雪村，是因为它是C市冬天唯一能看见雪的地方，冬天还有游客。

但是夏天就不行了，偏僻不说、蚊子还多，给钱都没人愿意来，设施落后得像是20多年前。

鸟不拉屎的地方。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抵达接线员提供的地址，看起来是一个废弃的玻璃温室或者工业厂房，为单层偏长矩形建筑，钢筋水泥结构，外覆部分锈蚀金属板与半透明波纹玻璃，保留着部分原始风貌，呈现出工业残败与极简艺术的结合风格。

周围长满荒草与野藤，空气里有铁锈味和烂木头味混合的气息。

看来这不是一处普通的农家院落。警车在建筑物面前的大片空地停下，空地上还有一辆白色大众和一辆保时捷 Panamera，保时捷CA·66666的蓝牌豪华车牌号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

王建军保持高度戒备，手伸到腰间的佩枪上，他跟冯悦对视一眼，冯悦也摸着枪猫着腰。

这个时候从建筑物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就在她出门的瞬间，王建军和冯悦就举枪对准了对方：“别动！手举起来！”

王建军另一只手按下了肩部的记录仪。

女人顺从地举起手来，一声不吭。

王建军仔细打量了一下女人：身高大概在168公分，人薄得就像是一片纸，颧骨像两把开刃的刀，硬生生把那张脸削成几何棱角，下颌线折进阴影里。

女人的那对瞳孔黑得瘆人，寒潭似的浸着冷光。右眼下一粒泪痣钉在冷白皮上，像雪地里落下的灰烬，嘴唇抿成刀片，喉结在绷紧的脖颈上滚了滚，脖颈处皮肤透出青紫色的瘀痕，如同蜿蜒的暗河。

冯悦凝视着面前女人冷静的面容，举着枪一步步地靠近，然后对女人进行了简单的搜身。

很好，女人身上没有什么危险物品。冯悦回头对王建军点了点头，两人收起配枪，示意女人可以放下手了。

“我是南岸分局刑警王建军，警号103548。现依法对你询问，请如实回答——姓名？”王建军开口问。

“姜翎。”

“是否自愿拨打110自首？”

“嗯。”

王建军在厂房外拉警戒带：“冯悦守住大门！报案人跟我来做笔录，其他人等陈浩来了再进。”

“受害人尸体在哪里？”周正平走上来询问，跟在他身后的张敏提着一个大大的银色手提箱准备进行初步尸检。

“在里面，我带你们进去吧。”姜翎转身想要带路，被王建军拦住：“站住！根据勘查程序，你现在是涉案人员，必须立即隔离，严禁接触核心现场，防止污染证据链。”

姜翎停下脚步：“储藏室的密码是546544”

周正平、陈浩打头，其他人也跟着陆陆续续走进。一进门就闻到浓烈的烟味，遍地的白色烟头，看来姜翎在等他们来的时候抽了不少烟。而空气里除了烟味，还有刺鼻的松节油和亚麻油的味道。

陈浩戴着乳胶手套将地上的烟头拾起放进物证袋。

这应该是一个艺术工作室。周正平打量了几眼，进门过后，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彼岸花油画，冷峻的背景和血红的彼岸花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看一眼便能产生强烈的印象。

地面为未抛光水泥，墙壁半裸砖半灰白石灰涂层，墙上挂着大幅抽象绘画与写实油画，题材大多是女人，彼此都有些相似，房间里散落着手稿和画材，这里应该是主画室。

周正平穿过主画室，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面前停下，输入姜翎提供的6位数密码后金属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寒意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房间里堆放着大量的油画、雕塑，几个玻璃柜里罗列着各种物品，看得人眼花缭乱，这里应该是一间储藏室。

“我先进去。”陈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