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喝完,见季扶光也没有要给她递蜜饯的意思,盛知意自己伸出手,拿过旁边的茶盏。
“等等。”季扶光的折扇按住茶盏。
他语调淡淡,“茶水会冲淡药性,小师妹……你就忍耐一下吧。”
盛知意只得点头,口中苦涩难忍,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季扶光的眼神深了一下,他端着药碗起身,袖口却被人拽住。
盛知意仰起头,有点可怜地问他:
“师兄,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她只觉得胸口都苦成一团,想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季扶光顿了顿,重新坐下。
“想说什么,”他略带讥讽开口,“聊聊仙魔大义?”
盛知意正在想话题,闻言突然问道:“师兄,林姑娘是否还在客栈,陈家又是什么情况?”
季扶光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再次沉下去。
他盯着盛知意,半是嘲弄半是真情实意,“我看这正道魁首应当由你来做。”
盛知意听出语气不对,眨眨眼,没接这茬。
季扶光缓缓道:“陈家内外我已经处理完毕,过几天,其他人只会以为陈家行商之时路遇匪患,不幸身亡。现下陈家只剩下小妹一人,她年纪尚幼,林晚霜愿意抚养她,我便将她送到了林家。”
他做事确实周全。
盛知意想了想,又问:“师兄,那魔族老头被封印在洞府中,当时情况紧急,只封住了洞门,他可会想办法出来?”
季扶光重新端起托盘起身,语调平静,“无妨,会有人出手,他活不过明日。”说完,他转身离开。
是其它门派的人么?
盛知意想了想,魔族如今肆虐,许多门派都派出弟子,瀛洲也算是个大城,想来季扶光或许是收到消息,知道其它修真门派会来剿灭魔族。
想到这里,盛知意放下心来,慢慢在床上躺好。
这毒药着实厉害,尽管服下解药,胸口还是在隐隐作痛,似乎已经伤到了肺腑,一定要好好静养才行。
次日中午,季扶光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他依旧面无表情,走到桌边,打开食盒,取出饭菜放在桌上。
盛知意连忙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桌子上摆着四盘菜,清蒸鲈鱼,虾仁炒鸡蛋,清炖排骨,白灼菜心,色泽鲜艳,香味扑鼻。
盛知意招呼着季扶光坐下,主动把筷子摆在他面前。
尝了一口菜,这陈府的厨娘手艺不错,四道菜虽然清淡,但是有滋有味,十分可口。
季扶光坐在她对面,只是略略吃了几口,便端起茶盏,开始喝茶。
吃了一会,盛知意随口问道:“今日怎么没见陈府的下人,感觉清冷了许多。”
她原以为是季扶光命人不得打扰她静养,刚准备说不必,便听到季扶光道:
“陈府已经无人,昨日我便将他们放走了。”
盛知意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应当,不由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心。
嚼着清脆入味的菜心,突然想到什么,盛知意眼睛微微瞪大。
陈府的下人昨日都已经放走,那今天这一桌菜……
难道是季扶光做的?
她偷偷抬起眼打量坐在对面的季扶光。
季扶光的手指搭在茶杯杯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察觉到盛知意的眼神,他掀起眼皮,冷冷地看过来。
盛知意连忙垂下眼,躲开他的目光,低头大口吃菜。
与此同时,远在城郊十几里之外的山洞中。
披头散发的魔族老头无力地躺在地面,经历过一天一夜的折磨,他的全身血迹斑斑,汹涌的魔气将他的经脉一寸寸切断,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废人。
他神志恍惚,口中低声道:“陛下……”
究竟为什么,陛下会如此重罚于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地方,重新引诱凡人堕魔,吸收他们的血肉让自己尽快恢复。
洞府的大门已经被封上,但是……
他仰起头看向头顶,果不其然,正午日光最烈时,便能清楚地看到山顶处的一条细缝。
这就是他的机会。
趁着体内魔气稍稍平息,他抓着山壁站起来,试图调匀气息。
然而他刚开始从丹田引气,下一瞬间,一股汹涌爆裂的魔气突然蹿出。
“嘭”的一声巨响。
如同烟火炸裂,他整个人被彻底炸成碎片。
眼看着四肢飞舞出去,临死之间的电光火石,他突然意识到,陛下如此震怒,或许是因为,他伤到了那个女修……
“砰”的一声。
盛知意吃完饭,将筷子放在碗上。
她看向季扶光道:“多谢师兄。”
不管怎么样,季扶光人还是不错的,还专门做饭给她吃。
吃得心满意足,她整个人一派轻松。
季扶光见状,放下手里的茶盏,轻轻开口: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小师妹解惑。”
盛知意来了精神,“师兄请说!”
她身体前倾,聚精会神地听季扶光的话。
季扶光掀起眼皮,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那日河灯会,小师妹在河灯之上,写下‘回家’二字,究竟是作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