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走过无数次的山路,今天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都找不着地儿。越走越邪门,直到又一声凄切的鸣叫响起,吓得他脚下一绊,摔倒在地,顿时哭天喊地起来。
“……马哎,你莫来找我咯!我晓得你死得惨,可我孙娃儿还没出世嘞!你莫勾我魂走——我给你多烧点钱,年年都烧——”
“喊啥子嘛喊!哪个是你妈?谁稀罕你那点钱?”
眼前出现一个人,脚不着地。
两颊深深地凹下去,能看见牙床的形状。整张脸灰败如土,透着地窖里的霉味。
不正是老马吗?
身上的衣服还是入棺时的那件。
没听见还好,老头看见货真价实的老友站在自个儿面前,呜呼一声,顿时吓昏了头。
醒后,哭爹喊娘精神错乱。
家里人束手无策。
此类事,非仅一二见矣。
白水镇近来颇不太平。这等怪事,竟是一桩接着一桩,接连闹了好几起。
好些人都说亲眼瞧见了自己那早已故去的亲朋好友。
有的正走着路,冷不防遇上先人拉着自己话家常;有的恍惚间抬头,见那逝去的故交远远朝自己招手,待要细看,人已没了踪影。
更有离奇的一桩,有人言之凿凿,说自己亲眼看见死去多年的老奶,正佝偻着身子在灶台边做饭。
那锅里的饭,分明还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可灶前的人,眨眼间便没了影儿。
此类奇异事件,王镇长可解决不了,便将此事托付给了小镇里唯一的一家道观。
希望他们帮忙开开光,去去邪。
“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
他们面前,坐着一个衣衫破旧的道士。
正在奋力的吃饭。
阿东端上来一盘猪蹄,这道士眼睛一亮,一筷子下去竟然比江轻云还快。
路琼生:“道长,您是人是鬼?”
莫非这是白云观的前观主,没想到突然之间就出现在这里。
看来闹鬼之事是真的。
“什么道长!你要叫我师叔!”道士一筷子敲到路琼生的脑门上,“我幻剑派出了你这娃,也是家门不幸啊。”
“???”
路琼生捋了一下,自己的众师叔中唯一死了的那个,便是第五师叔,梦游道人。
传闻是喝酒喝死。
路琼生结结巴巴道:“那师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是那面镜子。咦!镜子呢?”梦游道人到处找。
江轻云将早年从幻剑派薅来的镜子放在桌面。原来这镜子里还有人,那之前他拿出来乱照岂不是被这小老头全看见了?
庆幸自己没有沐浴睡觉照镜子的习惯,但找机会还是要杀人灭口。
道士在桌前噼里啪啦训师侄,江轻云偷偷摸摸绕到后面,看了一下对方的后颈,寻思着怎样的力度才能一招毙命。
“喂!你个小鬼头!我可知道你想干嘛!”道士脑袋扭转三百六十度,呲牙咧嘴地盯着。
你才是真鬼吧。
江轻云放下手,暂时收住干掉他的想法。
他还没杀过鬼,也不知好不好杀。
这疑似饿死鬼的穷道士吃饱喝足后,才开始娓娓道来。
他说他是被那面镜子杀死的。那天晚上喝多了酒,不知是谁拿着镜子晃了他一眼——当时只觉得魂魄四分五裂,意识渐渐模糊。一会儿仿佛飘在冥河之上,一会儿又像是落在幻剑派的剑冢里。比起孤魂野鬼,他自己倒更迷糊些,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可近日不知为何,意识越来越清醒。最清醒的那一刻,他好像看见冥河之上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再一次睁眼时,自己便困在了这镜子里。
紫若若有所思道:“你这个情况可真怪?你三魂不会被分裂过吧?”
梦游道人盯了一眼这个狐妖,“确实。我的天魂和地魂都去了幽冥界,唯独命魂留在了这面镜子。”
天大的仇和怨啊,竟然将一个人的三魂硬生生地裂开。
如果是旁人干的,这人绝对是狠人。如果是自己干的,那人绝对是狠人中的狠人。
这道士抚了抚胡须,道:“我现在有意识,能够凝结成形,还能吃饭,主要归功于我多年的修行,以及幽冥界的内乱。”
小松伸出小手,自己的手掌穿过梦游道人的手臂。
这鬼根本碰不到。
“幽冥界内乱是什么情况?”
“就是冥河突然沸腾,直接冲上天了!恶鬼全跑出来了!不光是恶鬼,什么鬼都从冥界爬出来了。现在的幽冥界,空旷得很。”
好吧。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这句话不是吹的。
“这事这么严重?师叔,你要管吗?”
“我管个屁!仙门百家是吃闲饭的?我都死了还管这!哦对了,我现在要回幻剑派,调查下我的死因。”
路琼生:“五师叔,原来你不是喝酒喝死的?”
他师父以前还一直在徒弟面前反复唠嗑,就是让他弟子们少喝酒别喝酒,别像他那没出息的师弟一样出师未捷身先死。
梦游道人:“……”
他哼了一声,抱着镜子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