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见识了。

确是“特产”，一口下去，五脏六腑如被冰封。待过一刻，又似浑身烧将起来。整个人处在冰火二重天里，是又冷又热、冷热交攻。

这酒可真不是给人喝的。老板她莫不是在框他？

好容易捱到拍卖会当日，江轻云心里已打定主意，买下刻刀，立刻走人。

这地方再待下去，兜里的钱可真不算钱了。即便足不出户，花销也如流水般哗哗往外淌。

而且城中巡查队也越发频繁，听说又有魔修现身，在其他地方又犯下了几桩惨事。

江轻云希望他们等他把东西拿到手了再闹事，他可不想困在这密不透风的雪城里。

玄冥万珍宫便是这座城的中心，这座楼宇通体由北海玄玉砌成，其高度远胜帝都任何一座建筑。拍卖会启幕在即，宫外早已是流光溢彩，各色人物锦衣华服，声如潮涌，直将半片夜空映得通明如昼。

此宫设有八处入口，规矩极严，不得随意进出。不同身份的宾客，须循对应的门庭而入。

规矩规矩规矩……

江轻云已经没有刚来时的心潮澎湃，这里干什么都要排队，兴致都被磨没了。

他们刚验过身份入内，便见不远处有人朝这边招手。初时还当是误会，回头看看亦无熟识者，待走近一瞧，竟又是个面熟的。

是位姑娘。

百花谷的吗？好像也不是。

身上没有标志性的簪花。

“可算等到二位了。天权传讯说你们已至，托我接应。我在城门候了许久却未遇见，想是错过了。之后在城中四处打听，亦无音讯——好在终究遇上了。不知二位这两日宿在何处？”

“我们暂居北城仙客楼。”

“崔娘子那处？原来如此。她向来不透露客人踪迹，我早该想到的。”

江轻云笑了笑：“劳烦破军星君亲自来接我们两个山野闲人，实在过意不去。”

“江仙友言重了。二位本是贵客，应当的。”

破军星君位列北斗星宫第七，司掌摇光，虽居末位，却主变革与征伐，执终结亦司开创，实力绝不容小觑。她更是七位星君中唯一的女子，瞧着温和知礼，实则亦是位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三人边走边聊，方知北斗星宫早已为他们备好了下榻之处，只是苦寻未遇。摇光又道，若拍卖会后他们想多留几日游玩，星宫亦愿承担一应花费。

江轻云摆手婉拒了这番美意。

“家中还有小辈需照看，出来这些时日，也该回去了。”

金窝银窝，到底不如自家草窝安稳。外头这般不太平，不如回山里清净避世。

拍卖厅设于九楼天宝阁。

一层大厅青玉铺地，穹顶高悬七十二盏琉璃灯，光晕温润，可容五百余人。每张紫檀案几上皆备有灵茶一盏、今日拍品简册一卷。

二楼至四楼列有一百零八间“地字”厢阁，垂落的天蚕丝帘上绣有隔识阵法，帘外仅能见人影绰绰，难辨真容。

五楼至八楼则是三十六间“天字”厢阁，珠帘换作“隐灵纱”，内外气息尽绝，传闻其中宾客，皆是各大门派掌门一级的人物。

九楼仅设三间“至尊阁”，百年来从未启门迎客，内中景象至今成谜。

此时阁内暗香幽浮，肃穆里隐隐流动着无声的兴奋。

也不知究竟是何等奇珍，在这般人心惶惶的时局下，还能引得座无虚席。

亥时整，楼内玉磬自鸣九响，余音绕梁。

一位身着月白法袍的青年缓步走上中央高台。他约莫二十岁模样，眉目清朗，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腰间悬一枚温润玉佩，步履间悄无声息，这本身已是极高修为的证明。

“诸位道友，沧溟城半年一度的拍卖，现在开始。”青年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在下叶季青，忝为本场主持。”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竟是叶季青亲自主持！”

“听说他已是化神巅峰，离洞虚只差半步，眼力更是沧溟叶家第一人……”

“但也只是眼力，人家排第四，他大哥的儿子都有他那么大了……”

“真可惜啊。”

叶季青微微一笑，似是没听见，袍袖轻挥，身后一方巨大的“玄光镜”缓缓亮起：“规矩简单——价高者得，灵石或等价宝物交割。恶意竞拍者，玄冥万珍宫有权收回其终身竞拍资格，并追究相应损失。”

他说得温和，却无人敢轻视。玄冥万珍宫数百年信誉，靠的从来不是温和。

江轻云抿了口淡茶，问道：“这叶季青是个什么人物？”

“叶家四公子，生就一双‘识宝灵瞳’，辨物断珍，堪称北境第一。”

“北境第一？”

“修真界还有人比他厉害？”

“忘尘阁有。”

他们还在聊着话，玄光镜中浮现一方巴掌大小的玉盘。

盘身有七孔，按北斗方位排列。

摇光看了一眼，道：“聚灵阵盘。”

她说完，果真叶季青接话：“此阵盘可聚周围灵气三倍，持续十二时辰。筑基修士闭关突破时使用，事半功倍。起拍价：三百灵玉。”

台下立刻有数十人举牌，最终被一位头戴斗笠的修士以一千三百灵玉拍得。

江轻云数了数，翻了好几倍。

拍卖品都是循序渐升，从普通到特别。

他听了一会儿，点心都吃完一盘了。

直到第八件拍品出现，他才又去看玄光镜。

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有三道金色丹纹的赤红丹药悬浮镜中。

“三纹破障丹，”叶季青的声音朗朗入耳，“专克心魔障，金丹修士心魔入侵时服下，可保灵台清明十二时辰。丹成三纹，极品。起拍价五千灵玉。”

最厉害的是九纹九级丹。这个三级好像也不错。

江轻云蠢蠢欲动，但被二楼的一间地字包厢抢先了一步，他首次亮起竞价牌，一万灵玉。

五千到一万，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江轻云咬咬牙，不参与。他所在的天字包厢还没人动呢，他在人家做客，也不能薄了北斗星宫的面子。

最终被四楼地字十七号以三万灵玉拍下。

“你想要这灵丹？”阿东看出他的想法。

“虽然我没心魔，但长不留神就走火了。”江轻云撑着下巴道，“也不一定有用吧。”

钱要花在刀刃上，花里胡哨的不利于修行。

摇光：“这类灵丹市面上虽稀罕，北斗星宫却是不缺的。若江仙友需要，我们还能给个友情价。”

“谢谢。”江轻云拒绝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