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起身就跑,逆风而行,寒风刮得眼睛疼。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就是回去,师父和师弟还在那。但来不及的……已经开始了……
她折回去,悬崖峭壁上,这次噩梦还没有结束。
黑气散去,但天穹如被撕裂,乌云翻涌如墨,血色的天空从云隙间渗出,将整座城镇染成一片猩红。
不到一刻钟,白水镇血染成河……
这次是这真的鬼。
比起这些,前日子经历的种种看上来都像是友好的嬉戏玩笑。
芙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她甚至不知道这场屠杀结束了没有。
这个场景成了芙蓉一辈子的噩梦……
街道上,屋檐下,每一具倒下的尸体都是面目全非,绿色粘稠的液体和鲜红的血交织出一个洞,那些血洞里会飞出血色瞳孔的小虫子。它们生机盎然,啃食着那些尸体。
手中的面具还是那么狰狞,在她的手里冰冷无比。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她的罪过,惹怒神明降下神罚。还是根本没有神,是他们无故遭此劫难。
祭台!
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芙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到舞台之上,她已经不想去找师父他们了,她害怕看见那样的师父和师弟。
一路上她见到太多熟人,他们都衣服穿着太熟悉了,芙蓉甚至不用猜,明明大家昨天才见过的。
她缓缓带上面具,此刻的她比面具更冷。
瘟神也好,邪祟也罢。
都来吧,都可以……
助我!助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帮帮我!
我在台上,我即是神!
狂风大作,飞虫荧火。
芙蓉没有等到任何反应。仿佛这些天那些小动作真的真的是她的幻觉。
但芙蓉的舞步没有停,一直不停。
不敢停下,不敢不敬!
如果此刻台下有观众,觉得挪不开眼。诡异而又精彩,出神入化。
禹步踏罡。傩师足尖点地三寸,忽如惊雷跺地,震起香炉灰烬纷扬。步法似退实进,腰间铜铃却诡异地静止——分明是活人在舞动,影子却比百年僵尸还僵直三分。
煞步生莲。赤脚踏过炭火堆,灰烬里绽开血脚印组成的曼陀罗。傩师突然以趾尖为轴旋转,裙摆飞扬间露出小腿上密密麻麻的冥文刺青——那些字迹正在皮下蠕动重组。
破狱步。最后三踏似有千钧之力,震得舞台上烛火全数转绿。傩师突然跪地滑行三丈,在青石板上刮出火星,而红漆面具的獠牙竟生生刺穿她的腮帮,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招魔图的形状。
跪在台上,血流不止。台下无一人看,台上只剩一人。
不。不是没人,如果远处那两个黑斗篷算人的话。
“巫师?人间还有这种东西?”
“还是凡人。她没有中蛊。”
“上去,给他试试别的。”
还没有向前,他们便看见这个傩师冰冷的看着尸体的目光。
那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刃,每一道眼波都在剜着对方的血肉。
眼白爬上蛛网般的血丝,仿佛有火焰在眼球后方燃烧,将视网膜映成暗红色。
傩师一字一句,字字诛心道:“人不知礼,神不佑;心不存敬,祸自来!猖神在上,岂容尔等如此悖逆?!”
黑斗篷一号略微惊奇:“还是个女人?”
黑斗篷二号意味深长:“带走,慢慢试。”
“尔等不知所谓。”
黑斗篷二号拿出一个葫芦,黑压压的虫群振翅的嗡鸣骤然尖锐从葫芦口中喷薄而出,仿佛一张蠕动的巨网,朝她当头罩下。
然而,在密密麻麻的虫群靠近她的时候,如同飞蛾扑火一样滋啦一声落在地上,无论多少虫子都伤她不了分毫。
黑斗篷二号不可思议道:“怎么回事?”
黑斗篷一号大惊失色道:“蛊师!她肯定也是蛊师!难怪师尊的百虫蛊对她没用!”
“蛊?”傩师低声喃喃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的话音刚落,这两个黑斗篷就蹲在地上,面色突然发红,不停的咳嗽,身为蛊师,他们当然知道,此时的情景很像蛊毒发作,虫噬脏腑。
死了。
她的眼里一片血色,摘下面具时血流不止。但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吾诺君之事已践,今当君为矣。」
芙蓉将喉咙里卡着的一口血吐出来,随手将嘴边的血丝抹去。
轻笑道:“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摘下面具的那一刻,那股力量就从自己身体里抽了出去。但那声音还未消散,仿佛一个影子留在了她的身后。
芙蓉的眼神放空:“你叫什么?”
「九和白藏」
“这种名字,不适合你。”
你可是秋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