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没事,第二天没事,第三天过去依旧没事。事情告一段落,白水镇没一人有事。
演出很精彩,就是没有人看。
江轻云简单地评价道:“他们的面具没有你画得好。可惜了。”
阿东说:“我回去做。”
“也是,你还欠我一场戏呢。”
两人坐在桃花树下,江轻云神采奕奕地读着从集市上淘来了一本古老的修真界小黄文,每看到一处有趣的地方一定要拉着阿东也凑过来分享。
据说也有数千年前的古故事。讲的是白衣仙人被大魔王强娶豪夺的故事。情节大胆奔放,感情深沉缱绻。
“这一处简直太过分了。他竟然没有直接霸王强上弓,如果是我……”
江轻云看向阿东,“我”了好会儿,竟发现自己又被美色迷惑,晃了晃眼,露出一个如春风拂面的笑,“我也舍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奇怪的家伙这么多,他都不能伸出魔爪蹂躏一下总是让他心花怒放的脸。
退而求其次,牵个手总行了吧。
君王也要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太憋屈了。
都是书读多了的错。
路琼生站在三米之外,安安静静等了半天,找不到一点儿插话的地方。
最后,忍不住道:“前辈……”
江轻云将书卷起来砸上他的肩膀,不这么耐烦道:“你站这里很久了,有话就说。”
不要再别人约会的时候,跑过来煞风景。
“前辈,你们觉得戏这么样?”
“想听实话?”
路琼生点点头。
江轻云戳了戳阿东的胳膊,让他去说。
阿东:“看不懂。”
江轻云咳了声,不满意道:“不是让你替我说。”
“我也看不懂。”
戏盲和文盲只有一字之差。江轻云的争做文明魔事业如遭中击。
杀人灭口来得及吧。
江轻云皮笑肉不笑道:“但这位小友好像颇有见解。不如阁下来分析一下?”
“那小生就献丑了。”
路琼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乐呵呵道。
“傩戏第一天请神,第二天演神,第三天送神。对吧?”
“但三天了,他们演反了。”
江轻云明白了,道:“第一天就把送神走了……那第二天演的又是什么?第三天请的又是什么?”
“二位是金丹修士难道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吗?”
江轻云考虑了一会儿,哼声说:“神清气爽,跟真的一样。”
路琼生:“……”到底哪里真了?!
周围可都是丧尸一样的魔族群体啊!前辈您认真的吗?
在梦里就放肆一下吧,江轻云伸手揉了揉阿东的脸颊,梦里的阿东一动不动,只是指尖碰到他的时候眼睛眯了眯。怎么这么可爱呢。
路琼生终于忍不住发狂道:“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为什么一定要在梦里谈。”
要知道他为了进入这个人的梦境花费了多少力气,结果进来。还被喂了狗粮,简直岂有此理!
本来进这个人的梦,一是因为离得最近,二是因为他的梦最洁白无瑕。还以为很简单就能把他拉出来。
结果却是丧尸大爆炸!除了这桃花树,路琼生认识,这天地这么一片混沌呢!
很快,他能看到更恐怖的,因为他这么一乱吼,梦境出现的动荡,看样子不大稳定了。
尤其是,阿东在江轻云面前霎时间消失不见。
混沌的世界忽然间金光四射,而江轻云的魔族迹象露出来,黑色的眼睛瞬间染上淡淡的紫色。
江轻云抬起两只手仔细看,魔纹果然显露出来,面上看不出悲喜,他自言自语道:“人,不只是人,只要想掩藏自己就越容易暴露。”
路琼生咽了口唾沫,打商量道:“要不?我们出去再说。也许阁下的道侣还在外面等您呢。”
“他还在等我……”
江轻云抬头望着满天桃花,静了一会儿。忽而又俯视瘫坐地上瑟瑟发抖的路琼生,轻声细语道:“出去?出去你也只能是具尸体。”
就在这时,一柄银白色修长的灵剑出现在路琼生手里。这是他第二次在别人的梦里使用大梦三千剑法。
在一个人的梦境里,这个人就是世界的主宰,想在别人的主宰里使用自己的武器几乎不可能,除非用这个剑法。当然,这个剑法也就在别人的梦里管用,其他地方都不管用。
此剑法为幻剑派的开派师祖游梦真仙自创,将幻术和剑术合二为一,随伤不了肉身,但却能触及七魂六魄。轻则不过是恍惚间失重然后幡然醒悟,重则魂飞魄散。
威力如何还要看这剑法的施展者,修为、心性、缘分,都在剑法万千变化之中。
路琼生情急之下召唤出自己的佩剑,本想着让剑替自己挡下一击,可没想到剑竟然自己刺破了江轻云的胸膛。
剑哐当落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颤动的余音混沌天地间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岁月沧桑的无奈与绝望。
练气干掉金丹,也这剑法果然厉害。
而路琼生却猛然一惊,把将剑丢得老远,哆嗦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要杀我……”
梦境开始土崩瓦解,天地又像上次一样染成了血红。混沌中裂缝横生,渗出浓稠的暗红色,仿佛苍穹在流血。
一道道深渊隐约传来低沉的呜咽,像是千万亡魂在哭嚎。
江轻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剑……
一瓣明丽的桃花落在眉间,江轻云在那剑一晃而过的白光下恢复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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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的暗香浮动,细雪无声落下。山径积雪三尺深,几瓣红梅飘落雪上。
雪覆山野,天地皆白,唯有那间小屋旁的一树冷梅,倔强地染出一抹艳色。
“醒了。”
抬眸,对面坐的是一位白衣仙。
风光霁月,霞姿月韵。一看便有仙风道骨之姿,飘然出尘之态。
案桌上,白瓷盏中的茶汤澄澈,香气像是新雪融了梅蕊。
清醒后江轻云反条件坐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襟危坐,总觉得不挺直腰板子还被狠狠教育一番。
“不喜欢喝茶?”仙人问道。
他说话不快,但吐字如名剑出鞘刹那的铮鸣,剑气裹着雪光震落梅梢残雪。
“您喜欢听真话还是假话?”
江轻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旁敲侧击。
“说吧。我不喜欢想得太多的人。”
仙人放下茶杯,茶毕盏落,杯底与檀木相触的闷响。
“这样啊。”
可巧,他就是最爱胡思乱想的魔。
江轻云喝了一口,清淡的茶水慢慢在嘴里化开,变得苦涩。他放下白瓷,说道:“我不喜欢喝茶。”
仙人语气清冷,仿佛永恒不化的冰雪,“既然不喜欢,何为又要喝?”
“不喝我怎么我喜不喜欢?虽然以前喝过一次,但茶各又不同,谁知没有例外。”江轻云说完又补充,“我都不喜欢。”
仙人:“才两次就都不喜欢了?”
江轻云不以为然道:“那要多少次才能说不喜欢?天下美食这么多难道非喝这苦茶不可?”
须臾,极短促的一声轻笑,像白鹤掠过结冰的湖面,翅尖扫起几粒碎雪,转瞬无痕。
江轻云眉宇也化开花,撑着下巴道:“您也觉得我说得对吧。”
“你都有理有据,我有什么好说的。”
仙人话锋一转,“这才坚持没多久就随意起来了?”
江轻云弹得一下板直身子,狡辩道:“没有没有您看错了。”
仙人:“你都不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轻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力道当然不轻,他说:“既不是梦,也不是现实。我以前没有来过这里,也许是哪位神仙见我心性极佳天分不错,想要收我为徒呢?”
“你真是……”仙人不知如何评价才好,喝了一口清茶才继续道,“巧舌如簧。”
江轻云不过开了个玩笑,他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但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全是浓郁的灵气,只是在现实里江轻云没有见过有这么多灵气的地方。
而且他能感知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是真是,也都对他没有恶意。如果这里的一切有主人的话一定是眼前这个白发仙人。
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他在合适不过,江轻云都不担心自己魔族身份暴露,因为完全不用藏着对方绝对一眼就看出来了。换而言之,如果他要杀了自己,只是一抬手的事。
突然,江轻云站起身,双手合抱于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个揖礼。
“多谢前辈在边境之地出手相救。”
他原以为是幻听,在那次濒死之际,用最后的力气催动魔纹「霸魁」,虽然那恍惚间失去意识,但能感觉到身体在一刹那出现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仙人默默拭盏,垂眸道:“你原来还记得。但不是我救了你,那还是你自己的力量。”
“我只是教了你一剑。”
“师父,这么说你要教我剑法!”
说到这份上就算仙人没有要收徒的念头,要快要被强买强卖上。对方也真是够无赖。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幺凤。
寒雪天红玉,原来这就是梅花。
江轻云刚想开口说自己胡言乱语,得罪仙人。
却听见仙人说:“捧茶吧。”
当即,江轻云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倒上新茶,双手捧茶,躬身行礼。
速度之快,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