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镇是一座千年古镇,虽然远离州城,但是茶道的必经之地,水路交通便利,人来人往,城镇也比较富足繁华。
市井巷陌满街都是人,集市正值热闹时期,处处神采奕奕、生机勃勃。
江轻云在热闹的集市里到处逛,从东市奔到西市,有街头杂技表演的就挤进去叫好,有好吃的没吃过的就顺手牵羊拐一个。
以江轻云的速度,这些凡人自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不过阿东还是在后面也消无声息地付了钱。
江轻云咬碎一颗冰糖葫芦,糖壳碎裂,甜津津的糖片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山楂的微酸,果肉绵软,酸甜交织,江轻云却像触电了一般,微微踮脚尖,旋即朝阿东跑去。
“尝尝尝尝!这个冰糖葫芦好好吃!”江轻云将糖葫芦抵到阿东的嘴边让他也咬一颗。
阿东试着照做,果酸在口腔里蔓延,但很快被外层的甜味中和,形成一种令人上瘾的酸甜平衡。
他睁大眼睛,等味道出嘴里化开,才缓缓开口:“酸的。”
看他这反应,江轻云一拍手,乐笑起来:“忘了,你不爱吃酸。”
哪里是忘了,分明是故意的。他们在山里吃了这么多天的果子,一咬到酸的,阿东就会眼睛微震、拧眉沉思。
即使这些表情很微妙,还是被江轻云发现了端倪,之后他总是想着捉弄他,屡试不爽。
白水镇每三年才能请到一个戏班到自己这来演出。据说那个戏班同样历史悠久,底蕴丰富,且非常受当地人的敬畏与喜爱。也不知白水镇,几乎在整个梁洲地区都受尽爱戴 。
他们表演的不是别的杂剧,而是傩戏,也是巴蜀地区的古戏。巴蜀盛行巫傩文化,傩戏则是驱邪禳灾祈福酬神的祭祀表演,几乎是渊源之久远被称为戏曲“活化石”也不为过。
江轻云虽然一直强调提高文学水平,但在内心里还是非常赞同雅俗共赏的观点,百鸟争鸣多姿多彩才有意思。
所以打听到表演傩戏后,江轻云非常兴奋,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
茶馆里说书先生娓娓道来这傩戏表演之精彩绝伦,说是人神对话的桥梁也不为过。只是听的人不多,店里的小厮跑过去要赶这个说书先生走。
说书的:“这是为什么啊?我说得好好的。”
小厮道:“你看看,有几个人再听?”
说书的指着江轻云一行人。小厮看了看这两人的穿着,掂量了一下,还是让说书先生再待一会儿。
说书先生放下惊堂木,边摇扇子边哀叹道:“以前都那么多人捧场,如今却只有几个外乡人。礼崩乐坏,文化衰败啊。”
突然和扇,扇如剑指江轻云,语气沉深道:“这位看官,你可知道?”
江轻云喝了一口苦茶就不再喝第二口,听见这家伙突然指着自己,于是道:“我不知道啊。”
说书先生满意地点点头:“想知道吗?”
“想。”快说快说。
“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说书先生挑明道。
最后,连最后的两位看客都离开了茶馆,这个欠债逾钱的说书人自然也被轰了出来。
傩戏演出明晚开始,连续举行三日。虽然举镇同庆,但镇里人眼看着没有兴趣,上前询问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完全没有说书先生说得那边爱戴,连“敬畏”中也只有畏不见敬。
夕阳西下,江轻云和阿东本想找一家客栈住下,但赶紧去就被赶出来。连续几家也是这样。
有的店委婉含蓄地说全都住满了,有的店直接开门见山说不让外地人住,有多远滚多远。
江轻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感慨道:“原来我这么不受人族待见。”
阿东:“我感觉不是脸的原因。”
这点江轻云非信不可,这么能对自己的五官没有信心呢?他的化形术明明也是如火纯青。
他说道:“也是。小松不是说最近有道士出没镇子吗?还有那个傩戏……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到时候我们见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方案很不错。
不过,他们今天晚上住哪呢?
要跑回自个山头去吗?虽然有点远,但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事。只是一来一回可能刚好错过很多有趣的事。
睡郊外的话,江轻云没有问题。小松也不可能有异议。阿东的话,江轻云早将他看作娇生惯养的贵公子,这个看法可谓根深蒂固。以前条件原因只能睡山洞,现在……
江轻云瞟了他一眼,舍不得人家和自己将就。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如此寒酸的家境岂不是辜负美人。
正当他们打算打道回府,小松突然冒出来发言。依旧是阿东翻译。
阿东将一堆复杂繁琐的陈述通通省略,直言道:“他说,最东边有一座废弃的旧观,能挡风遮雨,我们可以去凑合一晚。”
江轻云一锤定音道:“好,就这么定了!不过,你怎么知道?”
阿东:“他这边有人脉。”
江轻云:“不错啊,身为我的臣子,外交能力也是一流。”
小松跳在阿东的肩膀上拍了拍胸膛。
说走就走。
这破观以前也不知道是供奉那位神仙的,现在外没字匾,内没神像,一片死寂惨淡。建筑也是一片沧桑巨变,陈旧不堪。和他们山里的小庙有的一拼。
唯一的生机在院子里,野草野花将路径全都掩盖住,院子一侧一棵桃花树开得真烂漫。
江轻云就喜欢桃花树,可能是因为醒了第一次见到的就是桃花吧。
他动了一个念头,在这里安第二个家。反正房子不嫌多,多家多福。以后进城里也方便。
阿东自然没有异议,他的老本行也要在镇上做,赚钱养家糊口自然越近越方便。
至于阿东的谋生手段,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算命当神棍。
他很久前就这么干了,江轻云没亲眼见着,今天刚来也没机会看到。
很是好奇当神棍真的能混口饭吃吗?不会被追着打?
江轻云担心市场不景气,问道:“当地的那些神……算命先生呢?”
“跑了,”阿东面无表情地说,“他们算不过我,也打不过我。”
江轻云找个干净地儿坐下,打了个哈欠说道:“招摇撞骗地跑了也好。额,那我们这真不算骗子吗?”
江轻云当然相信阿东,但他一点也不相信算命真的能算得出什么货真价实的东西了。就是能,也不过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搪塞过去。
他以前就中过类似招。所以阿东从不在江轻云面前算。
从附近旮旯里找了些干木柴来,江轻云用灵气点了把火。
出门在外,不能使用魔气。不然即使不暴露魔族身份,也会被误认为魔修。但不管事魔修还是魔族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小松耳听八方消息灵通,身在山林里,却知天下事。
据说近几百年邪修猖獗壮大,而正道势微。每过几处就会有惨绝人寰的消息传出。那些正道弟子多避世离俗,而不避世视而不见,尽管些无关紧要的事,可谓散沙一盘。人间百姓都过的是兢兢战战,而人界的天家皇族本不该管仙家之事,如今也不得不千金散去广招散修,汇集力量保卫四方生民。
江轻云边听边感叹道:“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遥想他们魔界现在也都有自个的邪教组织了,只能说世道不太平到处都乱。
江轻云丢了颗松子给这位见少但识广的小松鼠,问道:“你的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懂这么多。”
“我们山头唯一一个走出去的大妖精。他很厉害,现在在为凤凰神大人办事。”
“凤凰神?”江轻云咬肉饼的动作一停,很感兴趣道,“真凤凰还是假凤凰啊?”
阿东说:“真的。”
小松:“吱!”
“我以前也听大爷提过妖界。不是说四象丹炉已毁,妖界再也不能出真君了吗?”
“因为世道变了呀!”
这句话不是阿东接的,也不是小松叽叽喳喳冒出人言。
而是从外面传来,只见一个布衣青年气定神闲地走进观中正殿,笑眯眯地看着两魔一松鼠。
“看官想知道?”
江轻云看了眼小松,只见这时小松摇头掉链子,从阿东那摸出三个铜板,扔出去。
铜板如射出去的飞箭,错开说书先生的侧脸,嵌进对面的墙里。
说书人倒是一点也没有吓到,嘿嘿一笑,把钱从墙上扣下来。理了理衣领,也盘坐在火堆旁。
他从衣袖里拿出醒木,没有桌子就敲地板,清干净嗓子便道:“话说这凤凰神呐乃一千年前横空出世,那时后妖族和人族的大战已经接近尾声。妖族没了两大真君,也没了圣物四象丹炉,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天道不怜,大势已去。眼看着妖族没落,要被人族赶尽杀绝,这是凤凰神从天而降!一出世便是妖皇级别,人族上下无一人能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