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夜寂,地都冻裂了缝,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似的猛刮,眼看着似乎又有暴雪要来的样子。
秦家村里的村民早早便上了炕,将棉被裹得紧紧的,院栏里的鸡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村北边的一处宅子里在这寒冬里却传来一阵打骂之声。一声闷响传来后,一男子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伴着外间狂风,破碎的叫骂声断断续续从屋内传了出来,“你个作死的傻货,没一天让我省心的。陆家昨日才送来的喜服就这样被你糟蹋了,我今儿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中年女子叫骂完,便挥起手中的藤条毫不留情抽在一个蓬头垢面、泪水糊脸,浑身脏兮兮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男子看着约莫二八年纪,虽然生得一张鹅蛋小脸,眉眼也算清秀,可那眼底间的懵懂慌乱确实做不得假。
此时他缩在墙角,双手环住自己,恐惧的看着面前向他舞着藤条的中年女人。
他浑身抖得厉害,但又不敢反抗,只能将自己尽力抱住,彷佛是给自己一丝安慰。
中年女子看着他那副蠢钝的模样,又是一阵气,手中的藤条挥舞得更厉害了,“叫你疯癫魔怔的去玩喜服,叫你手贱。”
年轻男子被打得疼了,不敢躲,只能张开大嘴哇哇大哭,似乎这哭声大些便能掩盖身上的伤痛。
这间屋子闹得声儿大了,惊得一旁睡着的秦父也不得不披起外衣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并没有去阻止发怒的中年女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差不多出了气就行了,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若是打坏了,下个月你上哪去找个傻子嫁到陆老爷家?”
中年女人打了好一阵儿,也有些累了,这才停了手,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虽然是停了手,可她还是心底不爽利,便向一旁的秦父抱怨起来,“还不是你平日不管这傻子,玩什么不好,竟去动那喜服?我真是作了孽给你当了续弦,要养着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傻子。”
秦父拍了拍李氏的背,安慰道:“哎呀,你也看开些,若没这个傻子我们哪里能得陆家夫人赏识?收得了这么多聘礼,下个月他出了嫁,我们好日子也就来了。到时候再给我们儿子娶个媳妇,和和美美的。”
李氏听到这里,脑中也有了些美好生活的画面,这才缓了气。
两人说话间,没有注意到蹲在一旁的秦风。
他此时双眼迷茫恐惧,脑子一阵生疼。不知怎么的他尖叫一声,突然冲出屋子,一股猛力的向外间跑去。
秦父夫妇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冲出院门,李氏才惊叫一声,“完了!他跑了!快去追!”
秦父也是没料到。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傻,原配身子不好,在秦风三岁时便撒手人寰。
而后秦父娶了继室李氏,刚开始时,秦父还会维护秦风。
可在李氏给他生了儿子后,又日日看着这个傻子,便不大管了,任由李氏打骂。
这些日子来便也就习惯了,他想着这李氏嫁给他,还摊上这么一个不成事的傻子,自己多少有些亏欠的,更加不再说什么。
本以为他们还要养着这个一无是处的傻子一辈子。
哪成想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落到头上,县城里的首富陆夫人在一次巡庄子时,无意间发现秦风。
第二日便派了媒婆来说亲,准备将这个傻子嫁给陆家庶子陆青泉。听闻这庶子十二岁骑马时,马儿惊了被甩下马。此后便成了瘸子,不仅长年坐着轮椅,就连性格也是大变。
秦父哪会管那么多,既然被陆家看上,能给出丰厚的聘礼。别说是去给庶子做妻,哪怕是做妾做通房,他都是一万个高兴。
这会儿外间狂风大作,呼啸北风夹杂着片片雪花滚袭而来,将外间门窗吹的咯吱作响。
秦风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一转眼便没入了黑暗之中。
李氏立刻慌了神,忙跳起叫大呼:“赶紧追啊,他要是跑了,我们聘礼金不是飞了?到时候陆家来要人,我看你怎么办!”
秦父心中有些抱怨,若不是李氏打他,也不至于让秦风跑掉。
但这会儿他们来不及吵架,两人裹了袄子便一同追入黑暗之中。
秦风脑中受了刺激,身上又疼痛得厉害,一股子横冲乱撞。
因着外间大雪,又黑暗得紧,秦风根本没看清前方是一方围墙。
“砰”地一声撞了上去,额头瞬间血流不止,人也晕了过去。
待秦父夫妇找到秦风时,他身上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额头上的血洒了点点滴滴在雪上,显得触目惊心。
两人二话没说,抬起人就往回走。
因为他们还需要靠秦风嫁人拿聘金,他们不得不花钱请了大夫前来医治。
秦风昏迷了两日,这会儿悠悠转醒,此时他眼中已经没有往日里混沌和迷茫,反而是清醒有神。
他转头看着周围不熟悉的一切,和脑中断断续续的记忆,明白一点。
他好像是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