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疯子。”童郗想也不想便拉着段景舒往前跑,离白晏澜和褚照玉远远的。
待身后再也听不到白晏澜的呼喊声时,童郗才堪堪松口气,脚步逐渐慢下来。
他迟钝地转身看向被自己牵着跑的段景舒,心中竟生出异样,促使他立刻松开手。
可他们的指尖刚错开,段景舒便毫不犹豫反握住他的手,“为什么要松开?”
童郗终于受不住对方冷冰冰的质问,他用力挣脱对方的束缚,旋即反复深呼吸,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你还在生气是么?”
段景舒没回应,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找褚照玉有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还要生气?”童郗的语气明显有些冲,还夹杂着几分不耐烦。
段景舒的眸光晦暗不明,双手无措地垂在两边,“阿郗,我可以接受你的身边站着任何人,我唯独不能忍受你跟他相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童郗皱眉问。
“字面意思。”段景舒冷不丁道。
童郗不禁冷笑一声,“你又开始跟我发脾气是吧?行,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扔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甚至连回头看对方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童郗和段景舒的这场矛盾虽然在情理之中,但他从未见过对方敢这么对自己,即便他们以前吵架,段景舒也会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主动贴上来,向他撒娇服软。
可段景舒今天的这副态度,与曾经截然不同,像是已经不屑于伪装真正的自己。
或许现在的段景舒,才是真的段景舒。
童郗不明白为什么段景舒对褚照玉的敌意这么大,他们之前分明没有见过面。
如果是吃醋,倒也没必要跟他撕破脸。
总而言之,段景舒很不对劲。
不知不觉间,童郗已经埋头跑到最后七公里,他现在精疲力尽,连补给站提供的食物也没有吃过。许是段景舒让他心乱如麻,又或许是他还在同对方置气。
万里无云的苍穹早就被乌云覆盖,灰蒙蒙的天,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倾盆大雨。
童郗自顾自地坐在路边,把脑袋埋进膝盖间,不断深呼吸缓解岔气的疼痛。
但很快自天上降落的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身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瑟缩起来。
他不耐烦地叹气,随即作势起身,他想趁雨水带来的片刻的清醒,跑完剩下的路。
可他刚撑住膝盖,头顶忽然被阴影笼罩住,紧接着一件外套突然把他的脑袋盖住。
他茫然无措地抬起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是让他又气又恼的段景舒。
童郗不自在地蹙眉,他刚想把外套拿下来,却听见段景舒冷冷道:“穿上。”
他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哪怕这个人是段景舒,他也不能容忍。
童郗不紧不慢地拎着外套站起身,随后用冷漠高倨的视线扫视对方,“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这种语气,是在命令我么?”
“段景舒,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冷战期间,童郗的话堪比世上最锋利的剑,字字句句都戳在段景舒的要害上。
段景舒的眼中闪过几分慌乱和阴翳,他慢慢上前靠近童郗,旋即无视对方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强行为其裹上外套。
“你到底想干什么——”童郗的巴掌即将落在段景舒的脸上,可对方却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把他禁锢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段景舒的眼中闪过泪光,可童郗无法读懂闪烁在对方眼泪中的复杂情绪。
“阿郗,你能不能……”段景舒欲言又止,其中还掺杂着哽咽和彷徨。
雨越下越大,大到童郗快要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他的心底居然生出一丝担忧。
渐渐的,童郗已经妥协,他没有继续追问段景舒未说完的话是什么,而是不咸不淡地说:“有什么事,先跑到终点再说。”
“嗯,我听你的……”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他们二人的身影从慌乱人群中出现,又慢慢隐去,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倾盆大雨的怀抱中。
后来童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终点的,他只知道段景舒牵住自己的手很烫,烫到快要把他的肌肤灼伤、融化。
段景舒发烧了。
傍晚七点三十六分,医院的电子时钟比实际的还要慢一分钟,童郗心不在焉地坐在段景舒的病床前,对方手上还在打点滴。
段景舒尚在昏迷中,想来是淋雨的缘故,让其烧的太严重。但童郗在心中反复安慰自己,等到天明时,病床上的人就会醒。
童郗安静地守在病床边,满身疲惫,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但他不敢轻易睡着,他怕段景舒醒来后,会有诸多不便。
“阿郗……”段景舒的呓语打破寂静。
童郗闻言迅速俯身,把耳朵凑在段景舒的嘴边,听对方说完剩下未说完的话。
“你能不能……不要再靠近那个人……我害怕,怕他把你抢走…阿郗,你喜欢的样子……我已经在学了,我很努力地想要成为他…取代他,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等童郗听完这些话,他的心头一颤,他不知道段景舒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他缓缓垂眸,小心翼翼地伸手,为段景舒擦掉眼角的泪,生怕把对方吵醒。
可他的手刚触及段景舒的脸,就被对方下意识握住手,放在脸颊上反复蹭。
“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比任何人还要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