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晨七点,童郗的生物钟让自己准时苏醒,他晃晃悠悠地睁开眼,凝视半晌陌生的天花板,随后方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昨夜是在段景舒家留宿的。
不得不提,这些日子他的记忆力远不如从前,甚至连某些重要的事都能转身就忘。
童郗不紧不慢地叹口气,随即慢吞吞地坐起来,他伸手抓几下乱蓬蓬的黑发,可发顶始终有几根翘起来的呆毛,可无论他用手怎么往下压,也按不下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就此作罢。
彼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窸窸窣窣声,童郗下意识皱起眉头,旋即轻手轻脚地下床,把耳朵趴在门上聆听外面的动静。
童郗听到声音的不算多,但他可以确定这扇门外徘徊着又轻又慢的脚步声,以及爪子剐蹭木板和毛发抖动的声音。
顿时他的眸光渐渐黯淡下来,刻在脸上的无语表情呼之欲出。
他先是站直身子后退两步,然后慢慢握住门把手,把眼前的卧房门猛地打开。
但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原本伏在门板上听卧室内动静的段景舒,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几步。所幸他的反应迅速,及时站稳脚跟,才不至于整个人都扑到童郗身上。
段景舒悻悻地笑道:“嗯…阿郗,早。”
“你干什么?”童郗双手抱臂质问道。
“我……碰巧路过,所以想来看看你醒没醒。”段景舒的解释蹩脚至极。
童郗闻言,不禁扬起眉头,他把目光落在不停摇尾巴的芙芙身上,对方正乖巧地仰头看他,“那它呢?也是碰巧路过?”
“不知道。”段景舒当即别过脸否认。
童郗不愿再同对方纠缠,他索性捏住门把手作势关门,“你待会有空么?换完衣服后我要出去一趟,去外面办点事。”
“什么事呀?”段景舒无辜地眨眨眼,殊不知他的双手早已悄悄扶上门边。
童郗似有似无地勾起嘴角,朝对方卖关子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眼下自诩天真的段景舒还以为,童郗是在为自己准备什么神秘礼物。可待他和对方出门后,才堪堪发觉,是自己多虑了。
童郗哪有考虑过段景舒,他不过是缺个帮着拿东西和合同的人。因为他之前答应过沐婉矜,要带对方去看Carnival Plane乐队的演出,还有就是让其见一眼主唱eternity。
等童郗和段景舒把事情办妥后,他们便在附近随意找一家餐厅吃饭。
可不知为什么,自从童郗踏入餐厅后,总有人会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当他循着视线望去时,对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好在他没有把这些莫名其妙的目光放在眼里,但当服务员手持菜单来到他和段景舒的座位前时,只听对方笑脸盈盈地问:“两位先生,我们店里最近有新出的三百九十九情侣套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看看?”
一时之间,童郗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扫过从容不迫的段景舒,随即仰头看向左侧的服务员,“抱歉,我们没兴趣。”
童郗不给服务员反应的机会,他顺手指着几道菜便把对方立刻打发掉。
待服务员离开后,他才缓缓松口气。
其实今天的奇怪事远不止这一件,包括不限于给他们送情侣饰品的,或是在情侣咖啡店揽客的人,又可能是情侣半价的奶茶。
平时他和段景舒走在街上,还没有遇见过这些事情,今天的反常倒让他心生疑虑。
“段景舒,你刚刚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死死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段景舒,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他有些火大,“你是不是背着我,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没有。”段景舒刻意把自己表现得人畜无害,让童郗放下戒备之心,“其实我也想解释,但是你已经替我说了。”
“哦?”童郗微眯双眼,目光中皆是审视,“你再不说实话,现在就滚。”
段景舒闻言也不气恼,而是慢慢低下脑袋,盯着餐桌看,随后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也许是你身上还残留着我的信息素。”
刹那间,童郗紧皱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无奈和懊恼,他早该想起段景舒已经分化成enigma,昨晚他还穿对方的浴袍,睡对方的卧室,现在自己身上不沾味道才怪。
“算了……不怪你。”童郗后知后觉地扶住额角,“今天我就不在你家睡觉了。”
“为什么?”段景舒忙不迭睁大眼睛,他试图挽留道:“之前是我没来得及处理好信息素,阿郗,我今天会控制住自己的。”
“但是我很困扰,身上总有你的味道,别人老是盯着我看。”童郗耐着性子解释。
段景舒委屈得像只被主人无情抛弃的狗,他耷拉着脑袋说:“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童郗的语气坚定又决绝。
即便段景舒再怎么死缠烂打,童郗依旧保持原则,对方委屈巴巴地抱怨他是刀子嘴斧子心,但他不置可否,反正他在这个世界也是恶人,倒不如一直坏下去。
下午的天气渐热,童郗披着烈日同段景舒分道扬镳,对方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
可只有童郗知道,段景舒已经把撒娇这一套功夫,练的炉火纯青,他今天要是敢心软答应,未来的日子始终会妥协于对方。
“听话,我又不会跑,三天后我们会见面,实在不行你就给我打电话,行么?”童郗无情抽回手,颇有副教训小孩的架势。
段景舒依依不舍地垂下双手,随后撇撇嘴说:“那你到家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哦。”
“好。”童郗无奈地摇摇头。
等段景舒目送着童郗坐上车离开后,他脸上的温柔悉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他不急不缓地拿出拨通电话,向对面的人说:“你还是在那家咖啡店等我。”
段景舒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抬脚往熟悉的咖啡店走去。
燥热的夏风卷动树梢的枝叶,形成斑驳光影,当咖啡店的风铃声清脆地响起时,段景舒径直走向在窗边等候已久的姜旻秋。
“怎么现在才来?”姜旻秋没有抬头看他,其目光始终落在掌心的红色血管上。
段景舒从容不迫地拉开椅子坐下,他也没有跟对方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道:“还有三天,祂又会展开行动,那时候我不能保证你们任何一个人,不受祂的控制。”
话音到此,他慢吞吞地摘下左手手腕处的蓝色腕带,许多疤痕交叉在一起,新的旧的都在,即便经过岁月的洗礼,也依旧无法冲淡这些大大小小的疤痕。
他指着其中一条疤痕说:“最后一次时,已经不起作用,似乎祂早已有所察觉,而且最近祂也没有出现过,祂绝对……”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童郗?”姜旻秋微微拧眉,他的眼中尽是迫切。
段景舒眼底的阴霾几乎快要溢出,可他的语气却平静若死水,“因为没用。”
“行。”姜旻秋点点头,也不再继续自讨没趣地追问下去,他扭转话锋道:“那你还要我怎么做?但我已经不想骗白晏澜了,他本来就是无辜的,总不能去牺牲他吧?”
“怎么,你还真喜欢上他了?”段景舒的眼神冰冷至极,他的一字一句都砸在姜旻秋软弱的心尖上,“当初是你亲口说,要替我拖住白晏澜的,难不成你想反悔?”
“我早就告诉过你后果,阿郗和白晏澜必须要放弃一个,而我从为考虑过除阿郗以外的任何人,我只要他平安顺遂。”
“我管不着别人,也不想管。”
姜旻秋只是机械地点头,没有出声。
段景舒的眸光晦暗不明,双手交叠托住下巴,“如果你执意要违背我的意愿,我不介意让你重新回到,曾经那个阴烂之地。”
姜旻秋不悦地舔舐几下后齿,却又无可奈何,压迫之下他不得不承诺,“我答应你,但至少不要放弃白晏澜,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