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这些都不行吗?”见他半晌没说话,季平生问。
“没。”孟佰倏然回神,“建筑工地不行,给的钱太少了,而且结钱慢,容易被拖。煤场也不行,环境太差,待久了身体都给糟蹋了。农贸市场这个还行,试试跟老板讲讲价,工钱还有涨的空间,就是计件的话会很累。”
季平生笑了一声:“那没事儿,我最不怕的就是累。我明天就再去劳务市场找这个老板。”
孟佰将纸条折起来,淡淡“嗯”了一声。
翌日去上班,在药厂门口,他又碰见了那个齐小满,那人似乎还想拉他说私活的事儿,孟佰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加快脚步,径自进了厂区。
齐小满脸上挂不住,狠踹了一脚门口的石柱子。
孟佰置若罔闻,连头都没回,只听见身后有两人窃窃私语,说这位少爷又开始发神经了。
老陈来得比孟佰晚几分钟,他到的时候,孟佰已经开始工作了。
两人工位挨着,老陈又是个嘴闲不住的,孟佰几乎已经习惯了他每天早晨到这,不看有啥活儿、不管有啥事儿,总先拉着他唠上两句。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都和自说自话差不多,孟佰最多象征性地应两声。
“哎,孟儿,我昨儿下班的时候看见你跟齐小满搁门口说话呢,你俩啥时候走这么近了?他跟你说啥了?”
孟佰心里咯噔一声,搪塞道:“没聊啥,就是说发工资的事儿。”
老陈一脸奇怪:“他找你有啥说头?你俩也不熟啊。”
“我也不知道。”孟佰耸耸肩。
他兀自埋头做着千篇一律的工作,老陈见他没什么想深聊的兴趣,也只好作罢。
倥倥偬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大概是因为发不出工资,眼下主任也不太好意思要求大家加班,连着几天都能按时结束工作。
原本孟佰对加不加班这件事没什么感觉,他本身生活过得麻木,每天一成不变,加班也就是在单位多待一会儿,在家少待一会儿,都没有区别。
然而现在他却不想那么早下班回去。
家里有季平生,他看见他总忍不住难受。
“喂!孟佰!”
不知道齐小满是不是故意的,下班后孟佰又在厂区门口碰见了他。
他本想着跟早上一样视而不见,一走了之,哪知对方吃一堑长一智,赶在他走之前一把将他拉住。
“干什么不搭理我!”齐小满忿忿道。
孟佰条件反射一般甩开他的手:“我不是说了让你找别人去?”
“哎,别人都没有你靠谱——”齐小满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孟佰挣得剧烈,他眼见要脱手,终于肯下一节台阶,“啧,我不该私底下看你的个人资料,我给你道歉!对不起行吗?”
他不怕人看似的,嚷嚷得大声,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来来往往人不少,见他们拉拉扯扯纷纷侧目。
孟佰受不了,妥协一步:“去那边仓库说。”
仓库位置偏,平常基本没什么人过来,建筑布局又刚好足够隐蔽,再合适不过。
齐小满生怕他跑了一样,一直走到仓库边上,才肯松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干活儿还有强买强卖的说法吗?”孟佰的脾气也上来了,语气有些冲。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吗?照药厂现在的效益,下个月下下个月都未必能把工资发下来,再拖着恐怕你连吃饭的是问题。”
齐小满尖嘴薄舌,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孟佰的神经上,但偏偏他说的又都是实话。
孟佰真的快没钱了。
从上大学勤工俭学以来,所有攒的钱他都预留出刚好够自己用的生活费,剩下的尽数寄回了家里。眼下没有工资,他已经两个月没往家里寄钱了,现在吃穿用度,花的都还是之前几个月生活费余下的仨瓜俩枣。
但凡有什么变故他的经受不住。
“哎!”齐小满催了他一声。
“你上次没说实话吧。”孟佰的情绪平静下来,淡淡道。
齐小满一怔:“什么啊……”
孟佰说:“你上次说找我是因为我工作细、嘴严,但实际上厂里这么多人,工作细的多了去,嘴严的也肯定不止我一个,甚至缺钱的都大有人在,这些条件不至于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
齐小满哑火了,嗫嚅着想反驳,又捡不到合适的话。
孟佰直勾勾盯着他:“你到底为什么单单找上我?”
“来,就是这边……”
齐小满还没回答他的问题,不远处蓦然有声音传来,听脚步正向他们这边靠近。
孟佰心头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想找地方躲起来。
“你怕什么?别人又不知道我们说的啥,你躲个鸡毛啊?”齐小满见他这副样子又开始牙尖嘴利地嘲讽。
孟佰没工夫理他,倏然发现两面墙的夹缝刚好够藏一个人,打算挤进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一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季平生的视线。
“孟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