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激起了沈秋月的泪水,她眼泪夺眶而出,跑了过来,却在距离一步之遥时突然停下,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像是怕惊扰到他一般,细声问:“江,江大人,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喝水?郎中来看过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江焉忍不住轻笑,这小娘子,问这么多,他应该先回答哪个呢。
这么想着就笑了出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沈秋月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说话的,你别动了。”
江焉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不由唇角轻轻翘起,抬手拍了拍床边,微笑颔首:“坐。”
沈秋月偷偷觎了一眼姐姐,见到首肯的神色,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身子绷得笔直,仿佛马上就要弹起来跑出房间似的。
“我没事,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之前有个大案,我奉旨追查那歹徒,比这伤的重多了。”
江焉轻松道,他本意是想安慰拘谨的沈小娘子,却没想到这话适得其反。
床边坐着的沈二小姐,立马眼尾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什么,指挥使一职这般危险的么,你那日伤势已经够重了,居然还不算什么。”
看着小娘子这一发不可收拾的眼泪,江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哪里见过这场面,怕是比再穷凶极恶的歹徒大盗还骇人。
他紧抿着薄唇,想着怎么哄哄小娘子。
但到底没这个天赋,就像他是武官也说不过那些文官一样,只好作罢。
“沈二小姐,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不管是救你还是做指挥使,我从来无悔。”
他薄唇坚毅,眼睛如黑曜一般,认真说着。
本来就是如此,她无事,这一箭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秋月怔住了,呆呆望着他,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江焉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温和笑道:“不过,要是沈二小姐实在过意不去,”他蜷缩一指靠在下颌,故作沉思状,“不如……”
"不如什么?"沈秋月紧张地问。
“不如有闲时间给我也买个糖兔子,那日我还没尝到味道呢,上次吃都不知是几年前了,也该忆忆甜了,沈二小姐可别笑话我行稚童之事。”他促狭一笑。
沈秋月先是一愣,后又破涕为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不错,一本正经的小江大人开玩笑本事精进了,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了。
江焉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模样,心中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他轻声道:"看,笑起来多好看,就该多笑笑。”
沈秋月绞着帕子,有点脸红。
紫娟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有几分了然:“奴婢去看看药好了没有,大小姐,刚刚主君好像有事找您。”说着,就拖着还打算继续看热闹的沈绛雪快速离开,顺便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门外有两个婢女守着,倒也不怕江大人做什么出格举动。
出了房间,沈绛雪才奇怪:“爹爹这个时辰一般在练武,不会叫我,怎么了。”
紫娟不禁为自家小姐眼力见发愁:“小姐,您不觉得江大人和二小姐,嗯……”
她咳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紫娟一进府就贴身照料沈绛雪,这么多年,与其说是主仆,其实和姐妹也差不多了,所以紫娟在沈绛雪旁边说话倒也没有太多顾忌。
沈绛雪暗自思忖一会:“不能吧。”
又转念一想,江焉就比秋月大几岁,年纪轻轻做到指挥使已经很不错了,算是前途无量,重要的是人品靠得住。
嗯,虽然不会油嘴滑舌逗小娘子开心,但是能做实事啊,她这个妹妹从小胆子小,江焉这样会照顾人的郎君做夫君倒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观察观察,若二人真互相有意,就同父亲好好商量商量。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秋月鼓起勇气抬头,对上面前人的目光,轻轻道:“真的很谢谢你。”
他摇摇头:“不必言谢。”
看着沈秋月仍有些苍白的脸色,轻声道,“倒是你,这两日没休息好吧?”
沈秋月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就是很害怕。”
害怕你会死,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江焉却从她湿润的眼中读懂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心中一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但停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我命硬得很,不会那么容易死的,那些小鬼还收不了我。”
沈秋月眉眼一弯,嗯了一声,孤男寡女,不宜多待,起身打算离开。
“沈二小姐,我的糖画别忘了。”
“嗯,那就请江大人好好养伤,我一定践诺。”沈秋月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着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