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钦伸出脑袋神秘一笑,却不回答,手指灵活地牵动丝线,木偶顿时活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竟自编自演起来。
“话说汴京城有位小娘子,英姿飒爽,武艺超群,曾一剑斩恶徒,救妹于水火,更敢与权贵对峙,护家人周全……”
沈绛雪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热:“你,你胡说什么!”
周围观众却哄然叫好,有人高喊:“这小娘子是谁?”
赵钦捏着嗓子作答:“她啊,是全天下顶顶厉害的小娘子。”
沈绛雪看着那戏台上傀儡动作,听着背后人的声音,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周遭喧哗,她却感觉眼中心中只有那一方小小戏台了。
回京后,遭遇种种,她自责,后怕,怕护不好家人,更怕因为自己使刚转好的境况天翻地覆,她不愿什么都不做,终生在爹爹的羽翼之下,她想为了自己,为了逝去的母亲,为了家人,撑起这个家。
赵钦笑着,将木偶收起,还给了老艺人,转身对沈绛雪眨了眨眼:“如何,我这戏编得可好?”
沈绛雪别过脸,耳根发烫:“无聊。”
赵钦低笑:“可你明明笑了。”
沈绛雪抿唇,终究没忍住,唇角微微扬起。
“你以后别瞎说了。”
“沈绛雪,你做的很好,国公爷为有你这样的女儿而骄傲,秋月妹妹有你这般的姐姐,是她之幸。你很好,是顶顶厉害的小娘子,没瞎说。”
赵钦清透的眸子里闪着灯光,认真的看着她。
“嗯,谢谢你。”
沈绛雪纤细浓密的睫毛轻颤,有个人懂她,知她所行,真好。
思及此,她忽觉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连忙用手背擦了擦,转过身,仓皇解释道;“风有些大,把哪的沙子吹眼睛里了。”
赵钦只是温柔轻笑。
经过几个月演戏的相处,他对沈绛雪早已改观,初见,他只觉这个小娘子口齿伶俐,跋扈嚣张,简直是个母夜叉。
如今,他真心希望,能交她这个朋友。
“砰——!”
夜空中忽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焰火,金色流光如雨倾泻,照亮了整个汴京城。
“抬头。”赵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沈绛雪擦眼泪的手一顿,仰头望着,眸中映着璀璨的光芒。赵钦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好看吗?”
沈绛雪点头:“好看。”
赵钦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落下的一片彩纸,声音温柔:“以后每年上元,我都陪你来看。”
沈绛雪心头一颤,不自然的别过脸去:“谁要你陪。”
赵钦笑而不语,只是用折扇扇柄戳了戳她的手。
街边女子们捧着各式的花灯,抬头惊呼:“真好看。”
灯影朦胧中,万人山呼,共同庆贺着佳节到来。
赵钦想到什么,道了一句:“等着。”随即,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等焰火放完,才看见那身形颀长,银冠束发的郎君端了一碗吃食跑来。
赵钦喘着气,笑着催促:“上元节,怎么能不吃浮圆子呢,快尝尝。”
沈绛雪闻言,捏起汤匙,舀了一个圆鼓鼓白乎乎的浮圆子放入口中,唇齿留香,她贝齿一咬,馅料就涌入口中,是白糖,果仁,芝麻的混合馅料,甜津津,还不腻,十分好吃。
“喝口汤,别噎着。”
沈绛雪又小口小口抿着汤,汤里被淋了蜜渍桂花,提升口感,汤圆软糯细腻,汤汁香甜。
沈绛雪弯了眼睛。
“好吃吧。”赵钦颇为自得的摇了摇扇子。
“别的本王不敢说,单论吃喝玩乐的造诣,汴京城里本王称第二,那无人敢称第一。”
沈绛雪微微扯唇,存了戏弄的心思:“堂堂韩王殿下何等阔绰,怎的今夜只舍得买一碗浮圆子,难道要你我二人分食不成?”
然而沈绛雪不知道的是,赵钦用最快速度飞奔到卖浮圆子卖的最好的那家店,只剩最后一碗了,本是老板留着自己吃的,还是赵钦磨了好一阵嘴皮,又金钱利诱才讨到这碗浮圆子。
赵钦涨红了脸,解释:“本王才没那么小气,浮圆子这种甜品,本王都吃多了,只觉得看着就厌烦,你一个人吃好了,本就是买给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那一碗浮圆子咽口水,还极力把视线移开。
沈绛雪低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颗汤圆塞进了他嘴里。
赵钦猝不及防,被烫的想吐出来,却被沈绛雪一把用手抵住唇,他耳根霎时间染上一层薄粉。
“不许吐。”
赵钦烫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半晌才把那颗汤圆咽下去。
“烫死我了,你伺机报复是吧。”
“让你尝一口,上元节不吃汤圆,像什么话。而且爹爹说了,要我招待好你们呢。”沈绛雪理所当然道。
赵钦心跳陡然加快,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唇边的笑意。
夜色渐深,灯火依旧辉煌。
月移西去,春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