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赵钦戴好发冠后坐回席间。
永清帝看着和赵钦并肩而坐的沈绛雪,笑容更加温和,越看这对小儿女越觉得是对璧人,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和般配,更觉自己赐婚赐的好。
于是,扬起嘴角,温言道:“老四,今日这宫宴,朕瞧着你倒比往日安分不少。”
赵钦立刻扬起他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桃花眼弯弯:“父皇明鉴,有王妃在侧,儿臣岂敢放肆?”
永清帝笑了笑,对荒唐儿子的插科打诨压根不恼,眼中笑意反而更浓。
他转向沈绛雪,语气和蔼:“绛雪,朕为你二人择定的婚期,就在仲春二月初八。万物复苏,春和景明,是个好日子。”
“谢父皇恩典。”二人起身行礼。
永清帝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到赵钦身上,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老四,成家之后就要成熟些了。绛雪是安国公悉心教养的明珠,品性端方,才情出众。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赵钦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对着永清帝深深一揖:“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儿臣定当痛改前非,好好待王妃,绝不辜负父皇期望和和王妃的……嗯,下嫁之恩。” 最后几个字,他语调拖长,带着点戏谑,余光瞟向沈绛雪。
永清帝哼了一声,显然对儿子这副态度将信将疑。他又看向沈绛雪,语气转为温和的嘱托:“绛雪,朕知道你是个有主见、明事理的孩子。钦儿若有行差踏错之处,你身为王妃,该规劝时便要规劝,该约束时更要约束,打骂都可以,朕今日就做主了!”
沈绛雪心中了然。皇帝这是希望她这个贤内助能管住他那不省心的儿子。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坚定,对着永清帝盈盈一拜,声音清越悦耳,沉稳道:“臣媳谨遵父皇旨意。请父皇放心,臣媳既为韩王妃,自当尽心竭力,襄助殿下。定会时时规劝,处处督促,断不让殿下再行荒唐之举,有负父皇教诲与天家威仪。”
赵钦在听到可以打骂管教,还要被时时规劝,处处督促的时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好啊,父皇这是给沈绛雪给了把尚方宝剑。
虽说自己武功不差,可沈绛雪将门出身,又在北境待过三年,打不过,着实打不过啊。
赵钦低着头,暗自发愁日后的生活。
假夫妻而已,不会把自己的好日子都过到头了吧。
永清帝闻言,龙颜大悦,抚掌笑道:“好!有绛雪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等着看你们小两口,琴瑟和鸣,同心同德。” 他对沈绛雪的懂事极为满意。
二人坐回席间,歌舞继续。
沈绛雪则端坐如仪,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果酒。与斜对面的蔡王赵钰目光相接时,赵钰苍白的面容上露出温和的浅笑,遥遥举杯,沈绛雪亦举杯回敬,心中微暖。
赵钦侧头凑过去低声道:“王妃放心,本王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赵钦微笑,咬牙切齿说着。
看着旁边这人吃瘪,沈绛雪心情更愉悦了。
酒过三巡,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高声通传:“吉时到,燃放烟火,辞旧迎新!”
众人纷纷起身,移步至丹凤台开阔的栏杆前。
夜空如墨,月色皎洁,刹那间,随着几声尖锐的呼啸,无数璀璨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
姹紫嫣红的烟花次第炸开,将整个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掩盖了点点星光。
金菊怒放,银柳垂丝,火树银花,流星如雨。绚丽的光华倒映在每个人惊叹的眼瞳里,也照亮了丹凤台上每一张仰起的脸。
沈绛雪站在人群边缘,微微仰头,到底是天气还是有点凉,她搓了搓手掌,低头呵了口热气。
回京以来的第一个除夕,不是北境的风雪和沙子,也没有夜半偷袭的胡人。歌舞升平,一切安宁,终于又看到京城的烟火了。
可惜,母亲未能等到这日。
沈绛雪抿抿唇,顿觉伤感,眼眶不由蒙上了一层水雾。
就在这时,有人将温暖的披风披在她背上,一个带着温热酒气和熟悉戏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沈绛雪,怎么站这么远,不喜欢人多热闹吗?”
赵钦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面前,低头把披风给她系好之后,并未多看她,抬头仰望夜空。
可能是披风的原因,沈绛雪感觉身上一下不冷了,她攥了攥披风,并未回答。
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沈绛雪,新岁安康。”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沈绛雪侧过脸看他,烟火绚烂的光芒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闪烁,显得影影绰绰。
他唇角微勾,又补充了一句:“新的一年,想买什么首饰,尽管开口,本王付账,保管比今天那套更闪亮!”
说完后,赵钦自己先笑了起来。
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挥金如土的腔调。
普天之下,这般别致的祝福只能从赵钦的嘴里听见了。
但沈绛雪此时此刻却并不讨厌,还有点开心。她转回头,重新望向那不断绽放又消逝的盛大花火,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浅、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喧嚣依旧,光影迷离。
“谢殿下吉言。也祝殿下新岁安康,长命百岁。”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促狭,“毕竟,殿下活得久些,妾身才能多买几套更闪亮的首饰,不是么?”
赵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悦耳的笑,手背抵着鼻尖,肩膀微微耸动。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绛雪被烟火映照得格外明媚的侧脸。
他低笑一声,对着漫天华彩:“好说,祸害遗千年,京城人眼中本王不就是祸害么,本王争取活得比王八还久,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