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这个最不省心的儿子,他是又气又无奈,“整日里斗鸡走马,狎妓醉酒,没个正形!朕正愁不知如何管束他,让他收收心!若真能娶了安国公家的女儿嘛。”
他越想越觉得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天赐良缘:“沈昌恒教女有方,绛雪那丫头朕见过,沉稳大方,颇有将门虎女之风,听说在北境也帮衬父亲不少,是个明事理、有主见的孩子。若她嫁过去,说不定真能镇一镇老四那身混不吝的骨头,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成家立业,什么叫责任。”
“正是此理!”太后连忙点头,抚掌笑道。
“皇帝,此乃天作之合,当速速赐婚啊。”
永清帝深以为然,眼中也流露出轻松的笑意,立马拍板。
“宣韩王!”永清帝当即下令。
赵钦很快被召入垂拱殿。他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依旧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行礼时都带着三分懒散:“儿臣参见父皇,皇祖母。不知召儿臣前来,有何吩咐?若是训斥玲珑阁那点子事,儿臣认罚便是,儿臣前几日也已经同二哥告过罪了。”
永清帝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准备斥骂几句。但想到正事,又强压了下去,板着脸道:“玲珑阁的事暂且不提,朕问你,醉杏楼当众求娶安国公之女沈绛雪,可是你干的?”
赵钦桃花眼一眨,脸上立刻堆起“深情款款”又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笑容:“回父皇,正是儿臣!儿臣对沈小娘子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幼时宫宴一见,便再难忘怀,只觉得她才与儿臣相配。如今她终于回京,儿臣若再不表明心意,明珠另投,岂非抱憾终身?”他语气激昂,说得情真意切。
永清帝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平静道:“你三哥也对沈家那丫头有意。”
“父皇!”赵钦立刻打断,眼神委屈。
“情之一字,发乎本心。三哥是想求娶,可沈姑娘又未应允。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两情相悦才是,儿臣心慕沈小娘子,她也对儿臣有意,有何不可?难道就因三哥先开了口,儿臣便要忍痛割爱,放弃心爱之人,儿臣做不到。”
“若是父皇不同意,要把这桩婚事赐婚三哥,那儿臣明日就剃度去大相国寺,为江山社稷祈福,也算为父皇分忧了。”赵钦梗着脖子,一下坐在地上,颇有些耍赖的意思。
永清帝看着他这混不吝的样子,觉得好笑不已。
太后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强忍着咳了一声,给皇帝递了个眼色。
永清帝轻笑一下,顺着台阶下:“罢了,念你此番倒也算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敲打,“沈家小娘子端庄贤淑,若真能让你这混小子收收心,倒也是好事一桩!”
赵钦立马站起身,眼睛亮亮的,嘴角是收不住的笑意:“父皇,您这是允了?”
永清帝撇了他一眼,终究是笑着点头。
“答应啦,不过娶了人家,可要好好收敛,不然朕收拾你。”
“谢父皇!谢皇祖母隆恩!”赵钦立刻撩袍跪倒,磕头谢恩,动作麻利无比。
“儿臣定当痛改前非,好好待沈小娘子。不负父皇、皇祖母期望。”
永清帝这道赐婚圣旨发的极快。
第二日清晨,安国公府正门大开,香案高设。府中上下人等皆屏息凝神,跪伏在地。
宣旨内侍拿着圣旨,尖细高亢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庭院中。
“咨尔安国公沈昌恒之女沈氏绛雪,毓质名门,柔嘉维则,秉性端淑。特赐婚于皇四子韩王赵钦为韩王妃!尔其恪遵妇道,敦睦伦常,辅佐亲王,收其心性,勿负朕恩!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女沈绛雪,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绛雪深深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地砖上,伸手接过那道圣旨。
她赌赢了。
宣旨内侍微笑着走过来,恭贺道:“咱家就恭喜国公和沈小娘子了,陛下对这门亲事可是万分满意呢。”
沈昌恒点头称是,掏出一个荷包塞到手里:“多谢天使,有劳了。”
宣旨内侍笑眯眯接过:“国公爷留步,不必送了,咱家这就回宫复旨。”
待宫使仪仗远去,府门缓缓关闭。庭院内只剩下沈家父女,世子沈昀,柳姨娘和沈秋月,以及几个心腹下人。
“雪儿……”。沈昌恒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复杂,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欲言又止。
一旁的沈昀快步走过来,一双与沈绛雪肖似的眼睛抬起,水蒙蒙的。少年清俊的脸上满是激愤和心疼,声音都带了哽咽:“阿姐,为什么。韩王是什么德行,全京城谁不知道。”
“昀儿!慎言!”沈昌恒厉声喝止。
沈昀却不管不顾,盯着沈绛雪,郑重道:“阿姐,你别怕!他要是敢欺负你一根指头,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那韩王府捅成筛子。什么狗屁王爷,我沈昀好歹是安国公世子,不怕他。”
柳姨娘适时地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虚假的关切和掩饰不住的得意,对着沈绛雪盈盈一福:“哎哟,世子爷快消消气。”
“恭喜大小姐,哦不,瞧我,这得恭喜王妃娘娘了。韩王殿下身份尊贵,娘娘嫁过去便是正经的王妃,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日后娘娘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提你月儿妹妹。”
柳姨娘这话听着像恭维,但那眼底的讥诮已经藏不住了。
但她和京城许多人想法一样。
都认为这是一件贻笑大方的婚事。
沈绛雪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露出一个清浅平和的微笑。
“从今往后,我便是韩王妃了。”
她转身看着沈昀,捏了捏弟弟的脸,温和笑着:“知道昀儿心疼阿姐,放心,阿姐身手好着呢。只有我打他的份,他不敢动我。”
沈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垂首一言不发。
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房门,沈绛雪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初冬微寒的风扑面而来,望着窗外之景,她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前路茫茫,但落子无悔。
世人不看好又如何,之后的路,她要一步步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