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绛雪抬眼看着父亲为难的神色,内心难受,不能把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平静下来,挤出一丝笑容柔柔道:“爹爹别急,此事一定有转圜的。”
是夜,沈绛雪闺阁的烛火彻夜未熄。
她一想起肃王那张伪善的脸就恨不得作呕。
怎么办?
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抗旨,代价是整个沈家。嫁,那无异于跳入火坑,生不如死。
她思绪如麻。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一线生机的念头闪了出来。
对,需要一顶足够高、足够有威慑力、足以让肃王忌惮不敢强娶的人。那个人必须和他一样尊贵,得是他的手足。
韩王!
起码他面对二哥赵钰呕血时,眼底深处那抹真实的惊慌和愧疚,不似作伪。他削苹果时笨手笨脚的样子,甚至被讽后那副混不吝的痞笑。起码这人,似乎并非全然无可救药?荒唐但不坏,有自己的底线,而且看着好拿捏。
大不了赌一把,就赌赵钦同样需要这场“联姻”。
各取所需,互为盟友。
天光微熹时,沈绛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铺开素笺,点墨执笔:
“韩王殿下钧鉴:奴家需借殿下‘威名’一用,殿下若亦有所需,明日午时,潘楼面议互惠之盟。安国公府沈绛雪顿首。”
潘楼冬日里客人稀少,格外僻静。二楼临窗的雅间,炭火烧得正暖。
赵钦坐在窗边,指尖拈着素笺,桃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玩味和好奇。
有意思的小娘子,前几天还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今天就找他“互惠”,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门被推开,沈绛雪一身藕丝缎对襟旋袄,一领白狐裘围脖蓬蓬地拥着玉腮,发间插着鎏银花头簪,走了进来。风雪在她发梢眉间留下些许寒意,但她的眼神却是清亮无比。
“殿下倒是守时。”沈绛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姿态不卑不亢,径直在对面坐下。
赵钦懒洋洋地坐直身体,将素笺随手丢在桌面上,挑眉打量着她:“沈小娘子这帖子写得可真够惊世骇俗。‘借本王威名’?本王这名声可是臭名昭著,你确定要借?”他语气轻佻询问。
沈绛雪无视他的调侃,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冷静:“殿下何必明知故问。我今日找殿下谈的事情就是互惠互利的,您不是也想避开那些您避之不及的婚事纠缠吗?”
赵钦唇角笑意不减 ,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沈绛雪迎上他的目光,继续道:“巧了,奴家如今也深陷婚嫁之困,急需一个足够响亮的身份摆脱麻烦。肃王殿下,昨日向我父亲提亲了。”
“三哥?”赵钦眉头微微一挑。
“是。”沈绛雪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羞涩。
“奴家不愿嫁他。但皇子求娶,圣意难测,寻常理由难以推拒。唯有成为韩王殿下的正妃。殿下是肃王的手足兄弟,若您倾心于我,这才能让肃王不再纠缠。”
赵钦彻底收起了那副轻佻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沈绛雪那双冷静的眼睛。他算是明白了。这小娘子无事怎么会找他呢,是要拿他韩王的名头当护身符,去挡肃王那头披着羊皮的狼。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犹豫。
沈绛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但说实话,她心里也拿不准赵钦是怎么想的,若是他拒绝了,那她怕只有一条路,就是绞了头发做姑子。
她死死咬住下唇,就当她以为计划失败,打算起身告退的时候,忽然听到赵钦爽朗的笑声。
他拍了一下桌子,目□□光:“本王正愁下次找什么理由呢,还怕父皇哪天不耐烦了硬塞个人过来。你这主意,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他微微前倾,凑近沈绛雪,目含笑意:“不过,沈小娘子,其实你还是对本王倾慕已久吧。只是碍于羞涩,不好言表。嗯,谁让本王心思细腻,体贴姑娘呢,可以,答应了。”
沈绛雪看着面前这人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感觉眼皮直跳,忍着揍他的冲动。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柔声道:“多谢殿下,不过奴家希望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只是契约夫妻,各取所需,私下里不可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赵钦挑眉一笑:“呵,你放心,你在我眼里和男人差不多,我对你没兴趣。依你所说 ,合作期间,互不干涉,各行其是。待到时机成熟,一拍两散,如何?”
沈绛雪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终于松了一口气,由衷微笑:“一言为定。”
“击掌为誓,一言为定。”赵钦伸手,重重拍在她掌心。
赵钦遂展露笑颜,提起桌上酒注子,斟了两杯酒,将一杯推至沈绛雪面前:“此婚甚好,当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