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衣服样式很奇怪,瞧着不太像现代的常见服装。隔远了看一副脏兮兮流浪乞丐的样子,现在近距离接触,以浮戈的狗鼻子竟然没在怪人身上闻见异味。
此外,怪人露出来的半张脸虽没什么血色,但也干干净净,下颌线柔和。扶着玻璃窗的手瘦削,但算不上骨节分明。
浮戈大概有了数,许是个无家可归的女人。
她等了一会儿,怪人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对方两指捻了捻,微微抬起,按在自己腹部的位置,喉头“咕噜”两声,似乎是很久没说话了嗓子生锈,她的发音嘶哑粗粝含糊不清:“呃……呃……”
浮戈侧耳仔细听了几遍,才分辨出她说的是“饿”。
眸光一闪,她回头看向店内,同事正报以担忧的目光,关东煮咕嘟咕嘟冒泡,用餐区还有人在吸溜泡面。
她留下一句“稍等”,转身回了便利店。
同事迎上来问:“怎么样?”
“看着像是流浪乞丐,肚子饿了闻着味就过来了。”说着,浮戈去货架上挑了一袋面包和一瓶葡萄糖饮料,来到收银台前自己给自己扫码付钱。
一系列举动行云流水。
同事瞪大了眼睛,一把按住她胳膊,“你要自费给她买吃的?你能帮她这一回,还能回回都帮她?而且她要是记住了这里能免费吃到食物,以后都守在这儿怎么办?”
她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要我说,赶走就好了。总杵在店门口也不是个事儿。”
浮戈摇摇头,“你赶一次,第二次她就不会来了?当务之急是让她先离开,至于以后的,以后再说嘛。能帮一次是一次,大不了让她在我值班的时候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同事也不好再拦,只希望对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浮戈带着水和面包走出去,伸手一递,“喏,吃了就赶紧走,别挡在这。”
怪人看着楞楞的,脑袋也不低一下,就这么梗着脖子,手一点一点抬起,慢吞吞晃了晃,在她手边来回好几次,才摸到了面包袋子。
她接过食物,哑着嗓子道谢。
浮戈抿唇说不出话来。
这怪人是个瞎子。
突如其来的风吹起怪人厚厚长长的刘海,她得以透过发丝间缝隙窥见对方的眼睛,不出所料的,灰白、涣散。
枯瘦指尖颤颤巍巍地摸索着包装边缘,却怎么都寻不见可供撕开的裂口,怪人双手捧着面包,略显无措地立在原地。
浮戈深深叹气,拿过面包帮她撕开后再递回去。
怪人顿了顿,再一次表达了感谢,这才慢慢吃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像饿了很长时间的人,更不像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乞丐。慢条斯理的,一口嚼碎了咽下去才吃第二口。
浮戈递上了拧开的葡萄糖水。
怪人第三次道谢。
她不免怀疑这人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对方看起来吃得不快,但一块脸大的面包,竟然不到五分钟就吃了个干净,就在浮戈想着要不再来一份的时候,怪人捏着还剩小半瓶的饮料第四次道谢。
被润过的嗓子听起来干脆轻灵了许多,发音也不含糊了。
那一瞬间,浮戈竟诡异地在这个衣着破烂的乞丐身上品出了几分别样的风骨。
她甩甩脑袋,挥散了自己无厘头的想法,“以后别来了……真饿了也白天过来,你吓到晚上值班的小姑娘了。”
怪人反应钝钝的,约莫静了三四秒,她才点点头:“好。抱歉。”
后一句是为那个被她吓到的小姑娘。
人倒也不坏。
浮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摆摆手赶人:“行了行了,走吧。别杵在这影响别人。”
说罢,她转身就要回店里,却听见身后幽幽飘来一句。
“天桥。”
“什么?”浮戈疑心自己听错了。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天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浮戈摸不清头脑,“什么天桥,天桥怎么了?”
她想追问,但怪人没给她这个机会,神神叨叨说了这么两句之后,就闭嘴不再说话了,冲她一点头,似是告辞致谢,随后慢慢腾腾地走远了。
别说,这怪人看不见也没个盲杖辅助,走得虽慢,但很稳,精准避开了所有会让她摔倒的障碍物。
稳到浮戈怀疑她是装瞎。
回了便利店,目睹浮戈与怪人交流全过程的同事也有些迷茫,“她到底是不是盲人?而且吃东西的样子也完全不像乞丐啊?”
同事摩挲着下巴大胆阴谋论:“会不会是装的,网上不是老有那些扮乞丐流浪汉博同情不劳而获的人吗?”
“谁知道呢。”浮戈耸肩。
见她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同事打趣道:“你也不怕你的钱打了水漂。”
“打水漂就打水漂,就当积德了。”
“哇,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去去去。”浮戈嫌弃地甩手,推着不着调的同事后背,“搞你的关东煮去,别等会儿人多了吃的又不够了。”
“哎呦你提醒我了!我豆腐串儿还没串好!”同事一拍脑门,火急火燎地串豆腐去了。
“欢迎光临——”
临近中午,客流再次多起来,两人也没心思去关注那怪人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