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困意来得凶猛,势不可挡,时霁招架不住,一觉睡到凌晨。醒来时天还未亮,屋子里黑洞洞一片,离她不过十几厘米远的地方,有均匀且缓慢的呼吸声响起。
她先是一惊,困意都吓得褪去,而后马上想起来,是浮戈。
睡前模糊的记忆中,浮戈抱着她小声絮叨了很久,但睡意当头她什么都没听清,只记得对方蜻蜓点水的吻。
与那晚不同,这次的吻不掺杂任何欲|念,只剩温柔体贴。
视线逐渐适应黑暗环境,但浮戈的轮廓仍不够明晰,于是她忍不住再靠近了几分。
不曾想这一挪就将睡眠本就不深的浮戈给吵醒了,她动了动手指,迷迷糊糊间长臂一捞,就近将时霁捞进怀里按了按,哄小孩似的拍拍后背,嘴里还嘟哝着:“睡吧……睡吧……”
没给时霁哄睡着,倒先把自己哄下线了。
“……”
这可苦了时霁,她脑袋还埋在人怀里呢。
沐浴露香气混着女性软和的体香充斥进鼻腔,她脸颊发烫,小心翼翼地动作,终于在不惊动浮戈的前提下将自己从温柔乡中拔了出来,深吸一口气。
呼,差点窒息了。
虽说过程与意想的不太一样,但结果是等同的,她伸出一只手臂搭在浮戈腰上,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再次沉入梦乡。
对方的气息温暖而柔和,布匹一样柔柔地裹住她,就连往日那些黑色的梦也变得柔软。
她又一次梦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因为是住校,早上六点就要起床晨跑,即便是寒冷的冬天也不例外。
中部的小县城,冬天早上六点甚至还没天亮,能见度全靠操场周围的路灯,所有住宿生排成两列,前后相隔不过半米,开始了“提神”晨跑。
冷风穿膛过,哨声震天响。
几百名学生,绕着操场最外侧跑圈,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偶尔响起的口号声,她无从得知自己身边还有谁,是人还是鬼。
麻木,沉默。
以往的梦中,她像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一圈又一圈地跑操,不知疲惫,永无止境。
环形跑道上,她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只有奔跑不休。
今天的梦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不,还是有的。
她看见了日出。
橙红色的火球顶破浓稠如墨的黑,野蛮又极富生命力地鼓动着,跃升着。
“噗通——”
“噗通——”
如同心脏跳动。
这是高中时的她绝对见不到的景象,因为同一时间点,她正站在教室里晨读。
梦境如此与众不同,时霁不由得多贪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床上又只剩她一个了,一旁的被窝渐冷,她穿好衣服,打开房门,亮黄色便利贴位置醒目。
如此熟悉的情形,她恍惚了一瞬,险些以为昨日的坦白与和好都是一场梦。
好在便利贴上完全不同的内容让她松了口气。
先去上班了,冰箱上层有包子,饿了就热一热再吃。有事打电话,无聊了也可以来便利店陪我上班——浮戈留。
顺着便利贴上的指引,时霁成功找到了自己的早饭——两个还软乎着的包子,她一手将包子放进小蒸锅,一手给浮戈发消息。
24:看到了。
24:下次一定。
大概是碰上了便利店的早高峰,浮戈迟迟没有回复,时霁也不急,给自己烧了壶热水,泡了杯牛奶,翻出已经落了灰的小说,舒舒服服地享受起这过去将近三十年都少有的闲适时光。
约莫十点左右,门铃突然被按响了。
时霁从紧张刺激扣人心弦的情节中抽身,眉头一皱,这个点,谁会上门?
她合上书起身,顺手将水果刀塞进兜里,透过猫眼望过去。
外头的人身着警服,帽檐下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在目。
是谢少微。
她愣了一愣,门打开一条缝,外头的谢少微咧嘴一笑,又展示了一遍自己的证件,“时霁小姐,关于昨天的坠楼事件,我还有更多细节想了解一下,请问现在方便吗?”
时霁不解,她以为昨天问过之后就没她什么事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让谢少微进了门。
甫一进入,谢少微就暗暗打量起这栋出租屋起来,可能因为是合租,作为公共区域的客厅并没有太多个人物品,看着有些空,整体还算整洁有序。
一扇卧室门大开着,一扇虚掩着,但屋子里却只有时霁一人,也就是说浮戈去上班了。但既然有人不在家,为什么两扇卧室门都没上锁呢?
这显然不符合一般合租室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