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霁抱着被子呆坐半晌，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脑子转得冒烟，也只得出一句喝酒误事。

是真误事啊！

顶着一头乱麻穿好衣服，目光再次落在床头的帆布包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急忙打开看了一眼，检查单静静地躺在里头，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还好。

她松了口气。

人在不知所措时，逃避心理就会占据上风。开门之前她特意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客厅的动静，片刻后压下门把手。

好在，客厅没人。

但昨晚剩下的食物残渣已经被带走了，没喝完的红酒静静地立在柜子里，其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醒目的颜色与位置让她从房间出来时一眼就能看到。

有事先出门一趟，下午回来哦～浮戈留。

龙飞凤舞的字迹让时霁哭笑不得，不用想也能猜到她在写下这串留言时心情有多欢畅，甚至还别出心裁地画了一只猫猫头，虽然画得一点也不好看。

笑着笑着鼻子就发起酸来。

时霁撕下便签，叠成小片放进口袋，拎起包，深深地环视一圈，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她也的确无处可去，出来只是为了躲开某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浮戈，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这个消息。

公交车吱呀摇晃，几次换乘，将她带到了城市另一边的一处公园。

公园里有不少散步遛弯的年轻人，时霁寻了个有树荫的僻静处，从好友列表里翻出许多年未联系过的大学同学。

当年因为本专业实在没什么前景可言，对方跨去了生物医药相关领域。她们是一个宿舍的，因而关系不错，也是她在医学界为数不多的“人脉”了。

指尖悬停片刻，她咬住嘴唇，用力按下发送键。

等待对方回消息的时间，她开始在网上检索各种减免医疗费用的相关政策以及可用贷款额度等资料，计算着自己辛苦攒下的那点存款。

海城经济发达，医学技术也先进，但治疗费用不菲，她想着如果别的医院也能治的话，或许可以少花一点钱。

可如果真有那么简单，她的妈妈当年就不会早早离开了。

这一坐便坐到了中午。

在附近寻了个便利店买下面包和水，时霁终于等来了老同学的回话，内容与医生说的大致相同，并劝她这病最好还是在海城治。

“有困难就和我说，同学一场，我能帮的一定帮。”

对方二话不说做出了保证，她心弦微松，道了谢，暂时没提缺钱的事。

看来只能在海城看了，但是费用……医生当时也不敢说死，只说了最理想的情况，但治疗过程中但凡有一步出了纰漏，后续费用都会是个无底洞。

而最让她犹豫不决的，还是手术本身的成功率。

一个不算高的概率，落到个人头上，就只有成功与失败两种可能，成功，是百分百，失败，就是零。

但如果她不做手术，选择保守治疗，大约还有半年的时间。

她盯着手机屏幕，近乎冷酷地用数字去衡量自己的余生。是选择稳妥的半年，还是摇一个大概率为零的随机号？

她不知道。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树影婆娑，在影子被无限拉长之际，时霁终于从资料的海洋中缓过神来。

一天过去了。

躲了一天的人，也总是要见的。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于是夕阳也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好似马上就要断开。

也许是心理作用，正如逃离时的公交慢慢悠悠，回程的公交车速度也格外生猛，三两下就将她甩到了目的地。

车门“咔”一声关上，扬长而去。

长鸣不止的喇叭像是在嘲笑她的懦弱与卑劣。

一路上她连手机都没看，她知道浮戈下午时就给她发了信息问她在哪，但她不敢点进去，更别说回消息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进入单元楼，电梯数字渐次跳动，等到了对应楼层就一把将肚里的胆小鬼吐出来，无情地闭上门，赶赴下一层再次吞人。

眼看着已经到了这一步，时霁咽下唾沫，推门而入。

浮戈如有招风耳，快速从自己房间里探出脑袋迎上前，明明难掩兴奋却还要故作嗔怪：“你干什么去了？发消息也不回，我都要急死了——”

“没。”

时霁微微侧身，眼帘一垂避开她灼灼的视线与肢体接触，嗓音滞涩：“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啊，行，那你快去——”洗漱吧。

话音未落，闭门声已经代时霁做出答复。锁舌弹出，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她愣住，默默闭了嘴，半分钟之前还雀跃欣喜的心脏这会儿凉了大半。她拿不准时霁的意思，只能寄希望于她是真的累了需要休息，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一时间什么心思都没了，浮戈闷不吭声地将插在花瓶里时霁看都未看一眼的小花收回自己房间。

小坏蛋。

她在日记里如是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