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就勾勒出一个自幼孤苦无依、吃百家饭长大却依然坚持生活的悲惨身世,将摊主猫唬得一愣一愣的,直唾弃自己这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
这么想来,就连那守财奴的猫设都能解释了。
再看小黑猫一双赤色猫瞳紧紧黏在蘸满酱汁的刷子上,摊主猫不禁同情心泛滥,几欲潸然泪下。
自己都饿成这样了,还要把烤鱼留给家养人类,真是只有爱心又负责任的好猫崽!
它大爪一挥,自作主张给一人一猫额外杀了一条鱼:“看你有缘,这条就送你了,小崽。”
小黑猫眼睛一亮,夸赞声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咪呜咪呜”的将摊主猫哄得眉开眼笑,胡须都笑歪了几根。
实则尾巴在人类背后轻轻一扫,得意扬扬:你看,这不就成了喵。
时霁嘴角翘了翘,眼神示意:别得意忘形,继续。
于是小黑猫趁热打铁,将苦肉计发挥到极致:“咪原本只有一个纸箱当家,但现在有了人类,人类需要更大的窝,咪也来到大城市赚更多的钱养人类喵!”
“不过咪第一次来这个城镇,没有落脚的地方,咪担心极端天气会伤害人类喵。”说着,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在这个城镇停留一段时间,攒够所需物资,最好能找到一辆与之前一样的代步工具,然后直接前往中心城镇的。
但是显然,就是把小黑猫剃个干净,猫毛也不够买下所需物资与代步工具,她们得想其他办法。
而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以躲避白天马上会到来的恶劣环境。
好在本地猫不愧是本地猫,一耳朵就听出了她们对住所的核心需求——便宜且能够抵挡变化莫测的天气。
后者不难实现,喵喵国几乎所有能够居住的建筑都有类似作用,至于前者嘛,摊主猫给她们指了条明路。
“往那边走,在城镇的东边一隅,有一片叫做‘东隅’的城中村,那里有许多闲置的房子供没钱的外来猫居住。但是城中村的治安很差喵……”
摊主猫有些犹豫。
它并不希望一只小猫崽去那样的地方讨生活,但它的家里已经没有多余地方给一人一猫居住了。
“太好了喵!”小黑猫喜滋滋地眯了眯眼睛,免费的,当然很妙。
至于安全问题,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挥一挥爪子:“咪很能打,咪的人类也很打喵!”遇上她们,谁安全谁危险还是未知数。
摊主猫并不相信一只小崽子的自卖自夸,仍然叮嘱了许多,包括但不限于在城镇里只有自然脱落的浮毛才有购买力;杂色猫毛比纯色猫毛价值高;长毛比短毛价值高等。
时霁在一旁听着,只觉有的猫出生就在罗马,比如长毛三花,而有的猫累死累活一个月还不如人家一天掉的毛多,比如无毛猫。
这就是猫界的阶级固化么?
她没来由地想。
几十分钟后,摊主猫将两盘烤鱼端上来,还贴心地给人类配了刀叉。
方才还对烤鱼不感兴趣的小黑猫这会大快朵颐,吃得胡须上都沾了酱汁,喵呜喵呜:“呼噜,真香!”
吃完后,时霁给满嘴流油的小脏猫擦干净嘴,才准她往自己身上爬。
摊主猫还要继续摆摊,她们便自己顺着路线前往东隅。
一路上小黑猫不信邪似的试图用自己的纯黑色短毛去买东西,结果发现摊主猫诚不欺小猫崽,她的毛真的不如杂色长毛有购买力。
甚至还有部分店家拒绝收取未成年小猫的毛发。
“亲亲,保护幼崽,猫猫有责哦。本店不接受未成年猫生产的毛发呢。”
然后被拒之门外,连店门都进不去。
“喵呜,全都是不识货的家伙!”她保养得那么漂亮的一身毛,居然没一只猫懂得欣赏!
小黑猫气成黑煤球,哼哼唧唧地缩在人类怀里求安慰。
“嗯,它们不识货。”时霁好脾气地摸摸猫。
随着鼎沸的音乐与喵喵声落在身后,她们也远离了那多彩的夜生活,进入到一片只有昏暗路灯做照明的杂乱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怪异的食物酸臭味与久不见天日的潮湿霉气,尖利刺耳的喵声此起彼伏,时霁听了听,多是些没营养的叫骂与互相攻讦,她便不再多加关注。
路边的垃圾桶时不时发出“哐当”一声,在小黑猫警觉的视线下,从中爬出一只脏兮兮的狸花猫。
它叼着一块不知扔了多久的烂肉,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衣着干净的人类,而后在触及人类肩上的黑猫时瞳孔微缩,又发现对方还只是一只比它小一圈的幼猫,暗自松了口气。
这审视货物一样的眼光没惹怒时霁,反倒叫小黑猫炸了毛,兽类的直觉告诉她这只狸花猫对她的家养人类不怀好意。
“滚开!”小黑猫跳下来挡在人类面前,一步步逼近,哈气连连。
狸花猫没想到一只幼崽都敢主动挑衅,耳朵向后折压,瞳孔竖成一条线。
两只猫哈气哈得你来我往,却愣是没一个先伸爪子的。小黑猫是顾及还没摸清情况要不要动手,狸花猫则是在评估一只敢率先凶起来的幼猫有多大实力。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远处忽然响起一连串东西倒塌的哗啦声,打破了两猫对峙的局面——
狸花猫旋身一扭,逃了。
时霁望向声源处,若有所思。
“它不是个好东西喵。”小黑猫磨了磨爪子,顺着时霁伸出来的手爬上肩头,“咪在它身上闻见很驳杂的人类的气息,和我们见过的其它猫都不一样喵。”
其它猫身上的人类气息大多比较单一,就算是上个城镇花心地养了好几个人类的长毛三花,气息混杂量也相对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