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戈将一切看在眼里，她默默跟上去。

女孩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尤其是那双隐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灼热、明亮。

叫她分外眼熟。

洗衣服的地方说是池塘，其实就是山泉水冲蚀出来的深一点的水坑，对成年人来说构不成威胁，但对于两个小不点而言还是很危险的地方。

女孩看起来轻车熟路，显然不只来过一次了。她端起盆小心翼翼地踩上长满青苔的巨石，脚下用力压了压，确认踩实了才双脚站上去。

那厚厚一盆衣服瞧着多，实际也确实不少。

浮戈眼睁睁看着女孩一件件取出来漂洗，又将漂过的衣服拧干放在石板上用石头压住，以免被流水冲走。那盆里的衣服堆成的小山却丝毫不见减少。

这个天的薄衣服是怎么堆积到这么多的？还都留着让一个小孩来洗？

果然，人不当人了其它生物都望尘莫及。浮戈啧啧称奇。

男孩盯着女孩忙碌的背影，自认为轻手轻脚地靠近，被青苔滑了好几次也没放弃他那愚蠢的计划。

眼看着已经到了她背后，女孩依旧一无所觉，手里木棒孜孜不倦地敲打着衣物，水花四溅，沾湿了两人脚下那一块石面。

“去死吧！”

男孩双手往前，“咯咯”笑起来，为了确保能把大自己一点的女孩推下水，他用了全身力气，连带着自己小小的身体也往前倾去。

他似乎从未思考过万一自己也刹不住车该怎么办，但没关系，他同样没料到女孩能够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预料到他的偷袭，身子往侧边一错，扯住提前系在巨石上的衣物，横腿一扫。

在青苔、水渍和横扫三重力量的加持下，男孩一个倒栽葱掉进深度比他人高的水坑里。

“咕，咕噜……”

水面冒出几串泡泡，女孩蹲在水池边歪着脑袋观察，稚嫩的脸上满是镇静，完全看不出惊慌失措。

她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在水里沉浮挣扎，水花溅到脸上，她伸手擦干净。

“姐……姐姐……救……咕……救我……”

先前还叫嚣着要杀了她的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命悬一线知道求救了。女孩眨了眨眼睛，有些想笑。

她起身踢掉鞋子，男孩眼睛一亮，艰难地伸出手——

却见女孩重新坐下，一双脚在池子里荡了荡，舒适得双眸微眯，长叹一口气，“我早说了，你不会记得的。”

男孩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了抓空气，缓缓沉入池底。

“咕，咕噜。”

两串泡泡后水面彻底恢复平静。

水流轻柔地拂过脚面，女孩抻直双腿，看着水纹下扭曲的影子，一时沉默无言。

“在想什么？”

陌生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女孩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结果手上没抓稳，屁股一滑眼看就要溜进池子里。

她吓得闭上双眼，然而预想中的水流淹没耳鼻之事并没有发生，反倒是后领被提起，勒到颈部有些窒息。

“哗——”

浮戈眼疾手快地把慌张的小人提起来，小家伙双眸紧闭，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像个落水的炸毛小猫。

她伸出手将女孩碍眼的厚刘海往上一抹，手掌移开的瞬间与一双浅茶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呵。”浮戈笑了出来。

找到你了。

“咳咳。”双脚悬空没有着落，女孩不安地蹬了蹬，鼻尖一滴水珠被吸进气管，将人呛得咳个不停。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对小孩子来说不太友好，浮戈换了个动作，让她坐到自己手臂上，单手托住，另一只手摸出两张干净的纸来。

“你自己擦还是我给你擦？”

？女孩迷茫地看看卫生纸又看看她，好似还没从惊吓落水中缓过神来。

算了，还是我来吧。

浮戈一张纸直接糊上去，手法很难称一句轻柔，但也没弄疼了她。一边擦水珠子还一边喃喃自语：“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唔唔！”女孩一把扯下蹂躏自己脸颊的祸“手”，凶巴巴地龇了龇牙：“你是谁？放我下来。”

“……”

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想着女孩一路的表现，难怪熟悉中透着别扭，敢情是不记得自己了。不仅是简单的失忆，就连自我认知都退化成了小孩子，而且看这情况，很大概率是把自己当成副本的原生npc了。

过了这么多副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道和刚进入时的游戏信号断连有关？还是这个副本boss研究出来的刁难玩家的新把戏？

心里这般想着，她嘴上可一点都不客气。时霁小时候的样子难得一见，更遑论还是块不认得自己的小小木头，此时不逗，更待何时？

浮戈掂了掂小孩，心道怎么这么轻，到了那张嘴里就是，“放你下来？你要不低头看看自己脚底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