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许书远所担心的,两个人目标太大容易吓退对方,一个人又不安全。这次乔麦遇到的袭击实在让她有点不敢放人单独行动。
“盯梢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去完成任务就好。”时霁一手揽下活计,倒叫许书远如释重负,连连道好。
“没事,队友之间互相帮助罢了。”
再者,她也确实需要借调查员来查明浮戈身份的“异常”究竟来自何处。
拉拢盟友的计划很快成型,四人在院落里有说有笑,而这一幕悉数落到乐优眼底。
她将窗帘拉了拉,深色的布料隔绝室外的光线,就连声音都小了许多。
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乐优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间卧室了,明明这里是她以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没有那些见鬼的规则束缚,也没有喋喋不休要她笑容不止的父母。
也许是因为规则已经无法顾及这整栋房子,也许是因为负责管束的人已经不在。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八个一模一样的不倒翁,她将圣女亲手做成的那枚一并放上去。
不多不少,正好九个。
小玩意儿胖乎乎笑哈哈,晃动的身子如同这小镇大厦将倾。
乐优没去管它们,拉开桌肚下的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她充耳不闻,径自坐下,木椅“吱嘎”一声停下尖锐的爆鸣。
桌上的书籍已然蒙尘,她抽出一本没写名字的笔记本翻开,笔尖下落——
停顿许久,直到墨迹在纸上晕染出一块小小的黑斑,她也没想到要写些什么。
长叹一口气,乐优看着空空如也的页面,没有聚焦的目光却似乎停留在了过去某处。
“听你的意思,外面的世界也没那么好啊。”
两道相似的身影并肩坐在神像下方,戴面具的女孩晃着纤细的腿,看向一旁与她年龄相当却不必整日身着红袍的姑娘,嗓音轻柔如羽毛:“所以你是想要成为圣女吗?”
成为圣女,就不用面对那些腌臜事,可成为圣女,也意味着以后再没有自由。
与神主沟通者需保持自身洁净不染尘埃,以明亮双眸看清世间污秽。这是记载于教义被所有信众认可的。
乐优不置可否,她从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阴沉,冷漠,郁郁寡欢。
她摘掉了佩戴多年的面具,才发现面具下的自己原来是这副模样。
怎么看,她都不可能成功继承圣女之位。
可她听见自己用那副与圣女相差无几的嗓子说:“如果哪天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将最后一个不倒翁给我吧。”
拥有九个不倒翁,意味着她将会成为新一代圣女。
她以为圣女会高兴,毕竟夙愿得偿近在咫尺。可圣女只是浅浅地“啊”了一声,听不出喜悦,只有对眼前人的担忧:“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怎么,不开心的人没资格成为圣女么?”乐优勾起唇角,露出了她进入教堂以来的第一个笑,却满怀讽刺。
“不。”圣女摇了摇头,对她亮出的獠牙与攻击性视而不见,“我只是在感叹,你心中有许多悲伤忧虑,却依然愿意为我伸出援手。我很感谢。”
隔着面具,乐优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弯了起来,眸子里盛满感激。
她哑然。
“但我现在还不准备离开,我想你也需要时间。”圣女回身面向高大的神像,虔诚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词调。
是在许愿吗?乐优漫不经心地想,也望向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像。脖子都要仰得发酸了,她依然没看清教义中神主那为世人所喜的笑靥。
不可避免的,她心底忽然涌出一丝阴暗的想法,这神像长得这般高,当真能听清地上信众的祈愿与祝祷?
还不如打断了腿下到凡间来亲身体会。
恶劣因子好似一星火苗,“哗”的点燃干枯的心田,越烧越旺。
“乐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圣女不自知地打断她愈演愈烈的危险想法,请求道:“如果可以,你能多来这里陪我说说话吗?”
乐优愣住,就这样吗?
“……可以。”她应下。
圣女小小地欢呼一声,没注意到新朋友语气中些微的遗憾与不甘。
那之后,她们成为了极好的朋友。或者说,圣女单方面认为她们成为了朋友。
但她们确实有一个约定:当第九只不倒翁到来之际,圣女终于决定离开那座困缚了她一生的牢笼。
她以这种方式说:带我离开。
回忆淡去,思绪回笼。
乐优单手撑着脸颊,眼睫垂落。
笼中鸟有了出逃的念头,粉饰出来的太平又要维持到几时?
当她抱着这样或那样的念头接近圣女时,便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甚至于对她而言这一天来得有些迟了。
是时候了啊。
悬停的笔尖动了动,她在空白页面写上新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