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玩家已经离开，惊呼声将黄梦从久久缓不过神的愣怔中拉扯出来，她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小周身体如同缥缈的水雾，逐渐变得透明轻盈起来，莹莹白光包裹住苍白瘦弱的女孩。两人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却仿佛要跨越深沟巨壑来完成一眼对视。

梁月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番情景意味着什么。

这是……

黄梦瞳孔一缩，几乎忘了自己已经成了鬼怪，拔足狂奔过去。

“停下，小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指尖不自觉抽动了一下，满是血渍与死皮的嘴唇绽出一个尤其灿烂的笑，小周感受不到黄梦的焦急，她只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梦寐以求的解脱。

真正的解脱。

“我很清楚，黄梦。”

这是我这浑噩的一生中，最清醒坚定的时刻。

“死亡是属于我的解脱，却不是对你的弥补，我仍然欠你一句道歉。”

“对不起……”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小周的灵魂如同四散的粒子一般，以不可逆的姿态走向破散。

黑色的鬼气试图将莹白粒子聚集起来，一接触才发现，它们竟然争相融入进去。丝丝缕缕微弱的力量补充进并不完善的鬼身，惊得黄梦噔噔后撤两步。

可鬼域的一切皆来自黄梦，无法靠近本体，修补这摇摇欲坠的副本也是一样的效果。

“小周，你……”

嗓子眼堵了一团棉花，黄梦哑然。

她在用自己的灵魂，补充支撑鬼域的能量，虽然微小，但也聊胜于无。如此，黄梦就不必在游戏重启后再度陷入沉睡。

她将成为真正的鬼域之主，“黄粱一梦”的副本boss。

然而黄梦本就没将小周拉入鬼域折磨，只是两人死亡地点重合，时间也相近，这才导致灵魂落入鬼域进入游戏。

比起副本boss，游戏对小周的束缚小得多，若是有朝一日能够离开，她大概率可以进入轮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消散。

为什么呢，小周？明明已经看到希望了……

“如果有来世……不，”小周摇了摇头，“我希望我没有来世。”

黄梦喉头一哽，竟不知该如何劝慰。

头顶圆月高悬，平等地注视着副本众生。

不过短短几分钟，废弃教学楼的天台上，已经只剩下两个人的身影。

一时默然无语，梁月与黄梦均没有想到小周会如此决绝。

也是，她本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梁月抚了抚黄梦的背，喟然长叹：“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解脱吧。”

【我赤条条地来，也赤条条地走。1】

【若众生仍然缄默，请不要予我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