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霁，你师伯的意思是，昨晚可遇到什么危险了？”

“是……”舌头抵了抵上颚，她将游戏换了个说法：“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鬼域，在里面困了一晚上。”

“怎么个奇怪法？”眸光微动，谢少微追问。

“它似乎是循着一定规律运作的。”

“鬼域一般由鬼域之主操控，你的意思是，你遇到的那个鬼域中存在着比鬼域之主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控制鬼域？”

“是，像是规则之力。”时霁点头：“师伯知道这种鬼域吗？”

谢少微面色沉凝，扯着嘴角笑了笑：“那是当然，我还知道这种鬼域全都来源于一个游戏。”

闻言心底的一块大石忽然落了地，“原来师伯也是玩家。”不然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这一口气没松到底，时霁瞳孔忽的一缩：“难道师傅也……？”

时逾白拍了拍她骤然握紧的手，摇头：“没有，在此之前只你师伯一人。”

那手又松开了。

谢少微冷哼：“小没良心的，就只关心阿白，也不问问我？”

“师伯乃当今玄门之最，自然是不用担心的。”时霁说着好话卖乖。

这话可真中听，谢少微眉眼舒展，心道师妹将这小孩养的可真好，都会讨巧撒娇了。

“仔细讲讲吧，你的那场游戏。”

组织了一下语言，时霁娓娓道来。

“……自进入游戏起我就感受到的窥视感，现在想来或许和游戏规则有关……之后一个玩家使用道具与我契约，似乎隔绝了那暗中偷窥的东西……”

时逾白眉目松快了几分，笑道：“这么看来那个玩家也算帮了你，你可知她的真名？我们得谢谢她。”

为了保护自己，大部分玩家都会采用假名，故而时逾白才有此一问。

哪知时霁面色古怪，话语在口中转了几转，嗫嚅道：“名字，应当是真名。但是师傅，我觉得她，算不得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就连漂浮的尘埃都沉默了。

时霁已然察觉到师傅并不想让她涉入游戏太深，不管是不想让她知晓的谈话内容，还是急着了结游戏内结下的因果。师傅似乎希望她以后也不要再进游戏了。

关于游戏玄门内部应该已经有所研究，所以她并不怀疑师傅可以把自己从里面捞出来。只是那必然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四年前的占卜吧。

成年之际，时逾白为时霁卜了一卦。卦象却显示四年后也就是她22岁这年将有一死劫。

死劫也不代表全无生路，因此时霁只是记下了这一特殊的年份。可随着22岁临近，师傅愈发焦躁起来，她尝试了许多方法也改变不了卦象，便想将小徒弟时刻带在身边护着。

时逾白不是个独断专横的人，时霁逐渐能独当一面，再加上谢少微从中劝导，到底是没真的这么做。

但像如今这般的规劝引导还是少不了的。

时逾白原本认为了结了这番因果再断开与游戏的连接，这事就算结了。虽说费时费力了点，总比让徒弟涉险好。

可没想到救下时霁的玩家根本不是人类。

鬼怪之类的东西思维不可以常人度之，因果更是易结难解。且以玩家身份进入游戏的非人类玄门定然有所了解，时霁也正是猜到了这一点才说出那番话的。

谢少微想得却更深入一些，有能力帮师侄遮掩气息的非人类玩家，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难办哦。

“师傅，”正思索着，师侄出声了：“我知晓您是担心我，但这是我自己的因果，我也想自己解决它。”

时霁的意思很明确，不管师傅师伯有什么方法，执行者都得是她自己。游戏要不要继续，也取决于她自己。

时逾白闭了闭眼，喟然长叹。

谢少微最见不得师妹纠结，没好气地给了“不懂事”的师侄一栗子，开始赶人：“别为难你师傅，这事牵扯甚广，你俩谁都做不得主。先一边玩去，我和阿白还得商量商量。”

摸了摸脑门，时霁眼神游移：“可我想休息。”

她噎了噎，倒是时逾白被逗笑了：“回房间睡吧，把门锁上，我们不会吵到你的。”

“嗯。”时霁点头，端的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辛苦师傅师伯了。”

“辛苦什么。”时逾白笑，这孩子还客气起来了。

明明是师徒情深的画面，落在谢少微眼里却泛起些微不爽来。

自打收了徒弟以后师妹的注意力便被分去大半。以前就算了，这丫头现在都多大了，没必要再这么捧着吧。

见时霁进了房间，她抬手布下隔音结界，磨着后槽牙，不经意道：“小霁不是说要搬出去住吗，怎么样了？”

“好像是过两天就搬吧。”时逾白没注意谢少微的小心思，提起这事仍是感慨“孩子大了”。

谢少微勾了勾唇角，只高兴终于能将小电灯泡送走了。

“话说回来，那个玩家难道是地府派来的那位？”时逾白将跑远了的话题扯回。

“不会有别人了。”

谢少微回忆与她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行事还算坦荡，对人类也没有明显恶意。”

“哦，她貌似不太喜欢门内的那些老古板。这个问题不大，”玄门话事人晃了晃脑袋，孩子气般直言不讳，“我也看不惯他们。”

“……”时逾白无语，“我是指她的来历。地府那边怎么说？”

提起这个谢少微就来气，告状道：“说是地狱十八层的囚犯，开玩笑呢，谁敢把那帮子千年厉鬼放出来？别说人间了，地府首当其冲。”

她没说的是，就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那位身上鬼气稀薄，街上随便抓一个上班族的怨气都比她重。若地府所言属实，谢少微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她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瞒过玄门的耳目。

这样的存在，也难怪地府会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她丢给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