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时霁在场,定能认出这房子就是当时村长骗她取祭品的地方。
温酒取出长刀,小心谨慎靠近。
门上松松挎着锁链。
她用刀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没反应。手腕翻转,刀尖一搅,将本就不算扣得不甚严实的锁链扯了下来。
金属碰撞声在这处远离村落人烟的地方格外刺耳。
门内依旧静悄悄的。
一不做二不休,温酒刀尖抵着木门,用力一推。
吱——
木门发出尖锐的呻吟。
黑暗依旧深不见底,门外的光只够照亮门口那一点空间。
她从背包取出手电筒照进去。
苍白的光突兀地打在一双小脚上。
温酒心里一跳。里面有个小孩,看姿势是躺在地上的。手电筒光顺着身体上移,是与女主人口中女儿相同的服饰。
再往上,小孩紧闭着眼,眼皮下眼珠却在不安分地转动。
她没敢往里走,甚至没有贸然唤小孩的名字,只是站在门口问:“小朋友,醒醒小朋友。”
小孩眼珠转得更快了,眼皮却始终没睁开,也不见其他动作。
温酒犹豫片刻,看了眼背包与积分,咬了咬牙提刀往里走。
吱——嘭!
门关上了。
她被吓得一哆嗦,昏暗的室内眨眼只剩下手电筒这一个光源。再一看,手电筒圆圆的光斑内,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寒气自脊背上窜,余光瞥见左手边落了个黑漆漆的影子,只到她腰高。
提着刀的右手已然出了汗,舌尖抵住齿贝。她猛地向右后撤一步,手电筒一晃,长刀挥出凌厉的刀风。
去他的任务目标,小命要紧。
小孩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切断她柔软的发丝,刀尖堪堪停在脖颈处,抬眼定定望着对她刀锋相向的人。
强光照在她眉眼上,温酒呼吸又是一滞。
这孩子没有眼白,一双眼睛黑洞洞的透不进光,在这种环境下显得诡异又阴森。
温酒吞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喘,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与小孩僵持。
小孩歪了歪脑袋,似乎不理解眼前的人为什么一动不动,“姐姐是在和苗苗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
“捉迷藏还没结束,苗苗不想玩木头人。”小孩自顾自摇头,又欢快地拍手道:“这次轮到姐姐来找苗苗了,找到了就陪你玩!”
话落,她就这么在温酒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小孩“咯咯”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姐姐快来找苗苗呀!”
找个球!谁要和鬼玩捉迷藏!
温酒有苦说不出。但眼下这情况,小孩对她没有明显恶意,刀架脖子上了也只想着玩游戏,只能陪她玩了。
这房子巴掌大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空空荡荡就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搁着盘干瘪的果子。
强光一寸寸掠过那些阴暗的角落,最后停在一堆大红的东西上。
温酒上前用刀尖挑起一看,是件破破烂烂的红嫁衣,嫁衣里还掉出一圈沾了干涸血迹的绳子。
她瞳孔缩了缩,这不正是村民给祭品穿的衣服,还有这些绳子。难道祭品就是从这抬上花轿抬到黑水河边的?
收起心思,温酒继续寻找小孩。
这地方一眼就能看全,小孩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
难道溜到外头去了?
不对,脑子里灵光一现,她抬头望向天花板,一只小鬼正四肢大张壁虎一般趴在房顶,脑袋拧过来脸对着她。
饶是有所准备,温酒也被这一幕吓得心脏直突突。
这脑袋拧过180°是黑水村的传统艺能吗?一个两个都爱这么吓人。
见被她发现了,小鬼嘴角咧出夸张的弧度,扑通一声四肢着地,晃晃悠悠站起身,脑袋也咔吧咔吧转过来。
“姐姐好厉害,这么快就找到苗苗了!”
小鬼蹦蹦跳跳地拍着手,倒真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嗯,忽略她那双眼睛的话,也挺可爱的。
温酒努力给自己洗脑,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苗苗跟姐姐回家好不好,你妈妈很担心你。”
“妈妈?”小鬼瘪着嘴,“妈妈是骗子。”
“嗯?”什么情况?
“妈妈说姐姐要去当神仙了。可当神仙是很高兴的事,姐姐那几天一直在哭。我问姐姐,姐姐也不说。”
小鬼说话颠三倒四,温酒却大概猜出她姐姐是被当成了祭品。
竟然连子女都不放过。
温酒齿寒。
“姐姐说要和我玩捉迷藏,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姐姐……呜,姐姐也是骗子……”
小鬼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血泪划过惨白的面庞,触目惊心,黑色的鬼气自她体内汩汩涌出,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不是,发疯也这么突然吗?
温酒连忙安抚小鬼,“别哭别哭,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嘛,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姐姐不走了吗?”
“……”温酒僵住,这让她怎么回答。
眼看着小鬼又要失控,她心一横,“回家了就能每天看见姐姐了呀。”
“真的?”小鬼眼睛一亮,神色雀跃。
温酒咬牙点头。
“好诶,那我们快回家吧。”说着,小鬼拽住她的手把人往外拉。
好冰的手。
冻得她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