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嬷嬷欲言又止,“李太医今日告假!”
时宁心头一乱,“那去太医院!总还有其他太医……”突然,一只手拉了拉她的袖口,褚景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朝着她狠狠摇头。
“先扶我进去。”他有气无力道。
众人回到温暖的屋子,褚景也缓过神来,“不要惊动他人,嬷嬷去取补心丸来。”
时宁顿了顿,抢过他的话,“我摸过你的脉象,并不好……”
褚景勉强坐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旧疾罢了,不必担心。”药丸温水下肚,又缓了一会儿,这才有了点唇色。
“嬷嬷,替我换身衣裳。”他动了动唇,意欲下床。
“殿下!”时宁声音大了几分,想要再劝他。
谁知褚景冷冷看她一眼,“让开。”
群嬷嬷立马拉住时宁的衣袖,她知道谁也劝不了他。
褚景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不禁冷笑一声,微微偏头看见的是镜中的时宁,她眼眶通红,正倔强地看着他。褚景顿了几秒,想开口喊她,到嘴边却是一句:“你先去宴会。”
时宁鼻息快了几分,也没有再多言,拉着露珠快步走出殿。
轿辇在宫道上缓缓前行,寒风拍打着窗,时宁裹紧斗篷,心里又冷又涩。
方才他那般疏离的态度,分明是将她推得远远的,哪里还有半分温情可言。她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跳下轿辇离开东宫,再也不理会他的死活。
宴会里早已是笙歌鼎沸,鎏金烛台上烛火通明,映得满堂金碧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身着彩衣,在铺着红毡的中央翩跹起舞,水袖翻飞间带起阵阵香风。
百官们锦衣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时不时举杯共饮。宫人们捧着美酒佳肴穿梭其间,玉盘珍馐的香气与酒香交织,弥漫在整个宴会。
时宁默默在自己的席位坐下,对眼前的歌舞升平毫无兴致。她拈起一把瓜子,百无聊赖地磕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宴会中游移。
几位身着锦缎宫装的贵女款款而来,珠翠在灯下流光溢彩。
为首的李尚书千金执扇掩唇,语带讥诮,“这不是太子妃?怎的独坐于此,不见殿下相伴?”她故作惊讶地四顾张望,“听闻殿下与您琴瑟和鸣,莫非那些恩爱传闻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身旁的张御史家千金立即接话,珊瑚步摇随着她的轻笑微微颤动,“姐姐这话说的,殿下素来不近女色,怎会突然对个陌生女子倾心?”她刻意拔高声音,引得邻近几桌宾客都侧目望来,“要我说啊,这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呢。”
话音刚落,沈时珞一袭蓝衣孤身前来,打量着时宁的坐席,声音亲昵几分,“各位姐姐们都在呢!”她招呼了一声,故作关切地俯身看向时宁,“姐姐这身衣裳倒是别致,只是独自嗑瓜子未免太冷清了些,要不我陪您说说话?想必殿下是顾不上您了。”
周围的丝竹声仿佛忽然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投来,等着看太子妃如何应对这难堪的场面。
时宁本还能按耐下不快,但如今看到沈时珞,心中一下子又想到余淑婉,怒意顿时涌上心头。
“你我许久不见,一见面就是来讥讽我的?”时宁冷冷看她一眼,忽地站起身,凑近几分,“你即是偷跑出来的,就不要如此张扬。”
沈时珞瞪她一眼,语气加快,“我不是跑出来的!”
时宁冷笑,“府门至城中,再到入宫,路上皆没有泥泞,但你鞋上站着黄泥,想必是从厨房的后门偷跑出来,那一截路是养花的地,所以有泥。”
沈时珞顿了几秒,将脚收回裙摆之中,“随你怎么想。”她快步入席,坐在了时宁的后面。
正当几位贵女说得兴起时,一道清越的嗓音自人群后传来:“皇嫂!”
六皇子褚川端着白玉碟快步走来,碟中盛着金黄酥脆的桃酥。他笑着挤开几位贵女,亲昵地站到时宁身侧,“怎么不见太子皇兄?”
时宁勉强弯起唇角,“殿下稍后便到。”
话音未落,沈时珞提着裙摆凑过来,发间珠花轻颤,“六殿下也喜欢桃酥?”
褚川闻声转头,眼睛一亮,“表妹来得正好!”说着将碟子往她面前递了递,“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沈时珞拈起一块,顺势问道,“姑母没与殿下一道来?”
“母妃陪父皇在暖阁说话,怕是还要等会儿。”褚川答得爽快,目光却不时飘向时宁。
时宁被两人叽叽喳喳的对话吵得头疼,扶着桌案起身,“我出去透透气。”也不等回应,便带着露珠径直往殿外走去,留下身后一片笙歌喧嚣。
并非有意逃离,大抵是吹了风,脑子里生疼。
她随意朝着殿后走去,后边是个小花园,由一片小池几座假山堆砌而成,夏日池中种着荷花,花开之时花香四溢,还能摘莲蓬。
刚穿过假山,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吓一跳。
“谁?”一个沉稳的男声幽幽传来。
时宁被吓一跳,转身就要跑。
“姑娘!姑娘等等!你的手帕掉了。”男声穷追不舍。
时宁脚步这才停下,微微扬起头,那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她赶紧接过手帕,道了一句:“多谢。”
听见身后没了声响,时宁这才松了口气,真的是被沈时珞作局作怕了,到时又说孤男寡女她也是没得辩,好在今日这位也不知是谁家公子。
突然,暗处又传来一道声音,不过这声音她熟悉得不得了。
“沈时宁,你在此处作甚?”
太子那张俊美的容颜露出,在暗处竟显得五官更加立体。
“我……我出来透透气。”时宁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才那人,你不识?”太子冷笑道。
时宁诧异地摇摇头,他看见了?
“不识。”
“那是你日后的老师,当朝探花郎,当今陛下钦定的都察院副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