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需要他,非常需要这个人。
在钟启荣这个人死掉以前,这个人都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真正的价值。
钟势安稳住心神,迈步进去,反手带上了门。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浪声被隔开些许,舱内显得更安静了。
“帮我涂一下后背的伤口就好。”林解乐没回头,声音有些闷,带着处理伤口后的疲惫。
钟势安走过去,拿起那管消炎药膏和棉签,他站在林解乐身后,第一次看清那些伤痕,指尖沾了冰凉的药膏,尽量轻柔地涂抹在一条红肿的抓痕上。
林解乐瞬间绷紧,他咬着牙,没有让声音泄出,但身体却不受控地发抖。
钟势安的手顿住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好力道,或者说,他从未做过这种事,动作笨拙又僵硬。
“没事,继续吧。”林解乐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谁打的?你的养父吗?”钟势安的声音很低,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狰狞的伤痕,仿佛看穿这片皮肉,“你不能不回去吗?”
林解乐的背脊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不行。林娜还在医院。手术同意书也只有他能签,他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我不回去的话,他就会以此来威胁我,我不能放弃林娜。”
“让他死掉不就好了吗。”钟势安涂药的手不停,他依旧控制不好力道,但伤口已经溃烂,不忍心也只能忍心。
“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容易。”林解乐对钟势安的处事方式既不认同也不质疑。
要杀梁坤有一百种方式,但也有一百种理由不能让他太轻易地死去。
钟势安想起一张苍白的脸,躺在病床上,而林解乐站在旁边,脸色同样苍白,钟势安叹了口气道:“你养母的情况,可能撑不了多久,除非换器官,但合适的供体太难等了。”
“我知道,能活一天,算一天吧。”林解乐扭过头,两双眼睛的目光终于对上,钟势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贴近那张苍白的脸,林解乐沉默地望着他,身上伤痕无数,像块落入尘埃的碎玉。
钟势安的手落在了锁骨上最显著的印记上,触手一片冰凉,似乎还能触摸到皮肤之下血肉与骨骼。AL-01,那是一段很特殊的编号,意味着他不一定是个成功的试验品,但一定是第一个实验体。
林解乐的目光尚有疑惑,他的手制止住了钟势安的手,但钟势安的眼神太过炽热,仿佛林解乐整个人在他眼中都化作了这一串编号。
只有这一串编号最有价值,是他拼尽全力也想要得到,想要抢夺的东西。
“钟势安。”林解乐张开嘴,大声喊出这个名字,钟势安方才如梦初醒般醒来,“疼吗?”他避开林解乐的目光,毫不走心地问。
“我忘记了。”林解乐慢慢起身,拿起那件柔软的米白色外衫套上。
“我小时候经常生病发烧,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钟势安,钟势安听到他这样说,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新换的衣服遮住了满身的伤痕,只留下额角那块淤青和手臂上的抓痕。林解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刚才袒露伤痕和痛苦的人不是他。
“谢谢你。”
两张门票静静躺在口袋里,钟势安的手伸进了口袋,但他始终没有抽出来,有些犹豫,有些不耐,又有些别扭,钟势安小声问道:“你……”
“势安哥哥!林解乐!快出来看啊,倒数开始了!是烟花!快点出来看!”
程佳佳兴奋雀跃的声音穿透甲板,钟势安被打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恢复了一贯的傲慢冷淡。
他朝舷窗外抬了抬下巴,对林解乐说:“出去透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