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郁应乔忽然道:“小丛还真聪明。”
梁矜言挑眉,虽然无语,但也不否认这个结论。
郁丛的确很聪明,而且藏得很好。从前连搬出学校宿舍都要打电话求他,让他帮忙在辅导员面前说谎遮掩,现在却短时间内不声不响跑路了,还抹除了所有痕迹。
幸好,郁丛开走了那辆车,也幸好他在早上给人戴了那块表,这两样东西卖出去能换不少钱。即使郁丛之后不刷卡,用现金也能够生活得很好,不至于吃苦。
但是正因为换到的现金太多,意味着郁丛短时间内不会再露面。
会消失多久?永远不打算再回来吗?
“你送他的手表里带定位?”
郁应乔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别墅中。
梁矜言抬脚往里面走,一副完全不想回答的样子。
郁应乔追了上来:“你还做了什么,小丛就是因为你才离开的吧?!”
梁矜言依然沉默,大步走到地下室的酒窖,倒了一杯威士忌,垂眸喝了半杯。
郁应乔紧跟其后,看见梁矜言一脸倦容灌酒的样子,也忽然说不出话来。他之前还觉得弟弟被梁矜言收买了,明显偏心,连他这个亲哥也不爱搭理。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比他想得复杂。
他改口道:“我们分头找人,效率更高。”
梁矜言咽下褐色的透明液体:“他租的那辆车也只开了一百公里,我根据车牌号查到他在一个小镇停了一夜。清晨六点我带人赶过去,才发现那辆车也被他抛弃了。
“现在我们毫无线索,更何况你也不怎么了解他。”
梁矜言只是在陈述事实,可事实残忍。
郁应乔也恍然觉得,自己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也从没走进过郁丛的内心。
杯中的酒被喝得干干净净,玻璃杯重新回到桌面,发出沉闷声响。
梁矜言又道:“我在想,得先知道他离开的原因。”
他眼神黯然,伸手握住酒瓶,下一瞬却犹豫了,只是把手指搭在瓶身上。
“如果只是讨厌我,他不会走得这么远,这么彻底,也不会偏要带上孟执允。”
郁应乔抓住了重点,忙问:“孟执允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梁矜言也想问。
自从第一次探监之后,他就让人仔仔细细查过,然而孟执允在狱中这几年,和郁丛完全没有交集。
一切变数的开始,都是那场监狱里的会面。
从那个房间出来,郁丛神不守舍了一整天。之后向野就出了事,郁丛更是备受打击。
郁丛,向野,孟执允。
向野喜欢郁丛,那又如何?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郁丛甚至不会给出回应,这次离开,小孩也没有带走向野送的那条手链。
孟执允曾经被霍祁利用,接近郁丛之后又栽赃陷害,但依照郁丛的心性,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时隔多年大动干戈的。
郁丛和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有可无。
一定还有另外一方势力在作祟。
梁矜言感受着酒精在体内逐渐发挥作用,让他的情绪安定了一些,思维也愈发清晰。
而郁应乔追问不休,他只好把探监和向野受伤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这位好友神色变得复杂,怪异开口:“该不会小丛喜欢向野,带走孟执允是为了找个地方报仇吧?”
梁矜言搭在酒瓶上的手指骤然用力。
见他不说话,郁应乔加深了猜测:“你说向野以前就追求过小丛,小丛如果不喜欢,不会和人继续往来。他也正好在谈恋爱的年龄,喜欢的人被孟执允害成这样,所以他才这么反常偏激。”
梁矜言静默一瞬,开口道:“是我让他们强行见面的,郁丛不喜欢向野。”
言下之意,他是个控制狂变态。
非得把两人凑在一起,至于目的,结合这段时间把人扣在自己身边的举动,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话音落下后,郁应乔忽然没了表情,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
“姓梁的,你脑子有病。”
说罢,又不解气地补充了一句:“我拿你当朋友,你想玩我亲弟弟。”
郁应乔不是一个气性很大的人,从小就学着圆融做事,谁也不得罪,可今天他被气得想把这里都砸了。
他怎么没早点发现梁矜言居心叵测?!
现在一想,这人当初陪小丛回老家就没安好心吧?不然矜言这么个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放下手头一堆工作和决策,把公司扔给别人,自己陪着一个小孩去深山老林?
郁应乔气得脑袋发晕,转身就走,不然他怕自己真的把这里砸得稀烂。
呼吸急促走到楼梯口,又没忍住倒回去,看向依然稳如泰山的梁矜言,厉声质问。
“你不知道自己不适合郁丛吗?你大了他整整十岁!”
梁矜言抬眸,平静回答:“我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不正常吗?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一直没有点破,但只要是个人,和你多接触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你简直就是心理不健全。”
郁应乔在怒气之下没忍住说了重话,把人的痛处拿出来说,他自己也不好受,但不说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眉头紧皱,发自内心疑惑道:“小丛和你在一起能得到什么?”
“钱吗?我可以给他,我能养他一辈子。精神上的陪伴,我是说正常的那一种,难道你能给他?”
梁矜言没有丝毫想反驳的迹象,抬手又倒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