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楼梯,忽然在三楼拐角处看见个立在角落的人影。
是霍祁。
对方衣服下摆沾了水,但整个人看起来和狼狈二字完全不搭边,依然光彩照人。但看着他的目光并不意外,似乎专程在这里等他。
郁丛没说话,他知道霍祁会忍不住开口的。
果然,几秒钟之后,没等到他回应的霍祁先开口道:“表哥不觉得今天自己有点过分吗?”
郁丛差点笑出来。
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话说得义正词严,就好像来行使正义的善良主角。他甚至感到好奇,到底是真的这样想,还是装出来的?
霍祁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坚定,瞳仁比一般人的更大,平日里显得可爱,但死死盯着某个人时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今天表哥说的话,无论哪一句被姑父和姑姑知道了,都会生气的。”
郁丛被威胁了。
新鲜事,霍祁从前不会对他表露出任何真实想法,完全不留下任何针对他的蛛丝马迹。今天应该是真的被惹到了,才会威胁他吧?
郁丛开口问:“你的从容呢?威胁我多掉价啊。”
霍祁被戳中心事,又不说话了。
他看见这人就烦,不打算多说,准备继续下楼时却又被叫住了。
霍祁上前一步,语气淡淡的:“表哥,其实那个花房没什么特别的,而且它已经太旧了。”
见郁丛不回应,霍祁又走近一步,略微歪了一下脑袋,显得更为无辜。
“表哥为什么不让姑妈再给你修一个新的,是因为不想吗?”
郁丛盯着霍祁,成年后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对方。小时候霍祁是被富养的孩子,长得白净圆润,很讨人喜欢。但现在拔高变瘦了,或许是因为学舞蹈,身形如同柳枝一般纤长。
只有看向他的表情是不变的。
永远不动声色,但对他的不满无需任何表情,就足以让他感受到。
这次难得诉诸言语,郁丛竟觉得新奇。
他开口道:“你诛不了我的心,因为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上方楼梯传来脚步声,是郁应乔下来了。
霍祁听见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与惊慌,但瞬息间似乎又做了什么决定。
郁丛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在霍祁身形刚刚歪了的时候,就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臂。霍祁被识破目的,不甘地像挣脱,却敌不过他的力气。
“想摔下去嫁祸我啊?”郁丛问,“这招玩多了,小心哪一次直接把自己摔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霍祁紧张地低声道:“快放开我!”
郁丛不为所动。虽然他哥现在也知道了霍祁的路数,但还没亲眼见识过,郁丛打算给他哥开开眼界。
他抬头,视野里他哥的半个身体已经转过楼梯平台,快要看见他们。
“诶哥,你快来看看……”
然而话说到一半,一只手突然在他背上重重一推,站在平台边缘的郁丛,顺着力道朝下方的楼梯倒去。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心说这次大意了,就听见他哥在上面撕心裂肺喊了声“小丛”。
喊喊喊,有这功夫怎么不扑下来拉他一把!
算了,扑下来的话只会把他压成肉垫。
余光里,被他握着胳膊的霍祁也随着一起往下倒,郁丛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污蔑不了他就干脆同归于尽是吧!
有这么恨吗?!
一切发生太快,又仿佛慢镜头,视野天旋地转模糊不清。郁丛做好了撞击准备,却在下一秒被稳稳接住了。
嗯?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到有个又软又硬的人肉垫子?
“从天而降啊,”梁矜言抚慰人心一般的嗓音在他耳后响起,“不早不晚,看来我到得正是时候。”
郁丛猛然回过神,在男人怀里转了半个圈,目光正对着梁矜言垂下的眼眸。
“这么巧吗?会不会太狗血了??”他不禁发问。
男人挑眉:“狗血?那我松手了,你可要站稳。”
话音一落,郁丛才发觉自己腰上搭着一只手,而那只手突然离开了。
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歪在楼梯上,一旦失去外力搀扶根本站不稳,只好努力扒住眼前的男人。
被重新抱紧了,才下意识殷勤道:“不狗血,还得是您才能接住,换个人来肯定会被我撞骨折,要么在地上摔个四脚朝天……”
梁矜言没笑,看他的眼神有些无奈,开口提醒:“的确有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郁丛低头一看,霍祁摔地上爬不起来,好像晕过去了。
楼梯上的动静太大,不仅郁应乔被吓了一跳,就连其他人也纷纷赶过来,包括不远处书房里的郁永涛。
梁矜言抬眼,跟一脸不可置信的郁永涛对上视线,笑了笑,依然搂着人家小儿子没松手。
“不好意思,我只接得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