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
又是这个名字。
塞尔斯垂下眼,舌尖滚过这个名字时,总会泛起一丝微妙的厌恶。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血缘上雄父的名字。阿尔伯特已经在他耳边念叨了十几年。
可正是这个名字,像一个无形的黑洞,吸走了阿尔伯特全部的注意力。
这让他的童年,即便身处热闹的庄园,也总是浸泡在一种挥之不去的孤独里。
活虫,永远争不过死虫。
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了。
不甘过,厌恶过,甚至怨恨过。
可对着一个死去的虫,所有的情绪都显得可笑,甚至会生出一种亵渎逝者的负罪感。
——那可是你的亲生雄父啊。
——你怎么可以讨厌他?
这种自我拉扯的复杂情绪折磨了他很多年,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他早就过了那个会为了得到一点关注,就哭得声嘶力竭的年纪。
塞尔斯曾听过一种说法,雌虫的骨子里藏着疯狂。那是源于远古战争年代的基因烙印,让它们对伴侣和领地产生绝对的占有欲。
一旦它们真正爱上一只雄虫,那只雄虫就会成为它们世界的唯一,甚至凌驾于子嗣之上。
只是如今,大多数雄雌结合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那份深植于灵魂的疯狂无从激发,雌虫们自然将更多爱意倾注于子嗣身上。
塞尔斯过去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如今却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能解释阿尔伯特这副模样的理由。
只是这份疯狂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塞尔斯走上前,抬手覆上阿尔伯特的额头,精神力如细丝般探入,熟练地开始进行精神安抚。
他的动作很轻柔,只敢在精神海的最外层小心翼翼地游走、修补。
因为阿尔伯特的精神海早已在精神暴动中彻底崩毁。现在留下的,只不过是一片岌岌可危的精神废墟罢了。
塞尔斯的意识化作一只小小的飞鸟,在阿尔伯特的精神图景上空掠过。
他低头往下看,视野所及,是一片绵延数千公里的风暴漩涡!
它占据着整个破碎的精神空间,狂暴地搅动着一切,规模之巨,似乎要将宇宙本身都卷入其中。漆黑的气旋中,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仿佛世界末日。
塞尔斯感到一阵灵魂层面的晕眩与本能的恐惧。
他小心谨慎地维持着足够的距离,防止自己被那片恐怖的巨型风暴卷入撕碎吞噬。
此刻的他,就像是站在太空中往下俯瞰一颗濒死的行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覆盖整个破碎世界的巨大风暴漩涡无情肆虐,毁灭一切。
在巨型风暴的中心,是一个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