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临走前嘱咐我和裴翊一定要照顾好主子,属下自知罪无可恕,不敢求主子原谅,只希望在殿下找到解药前能守着、护着主子。”镇远跪在地上朝沈巍膝行了几步,红着眼眶看着他。
沈巍深深地闭了闭眼,缓了口气道:“都起来吧!”
裴翊和镇远互看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沈巍转身道:“收拾东西,明日随本侯去北疆。”
“主子——”
“侯爷——”
沈巍抬手作出制止的动作:“不必说了。云澜为了替我求解药都敢只身闯鹰域,难道本侯却要贪生怕死地等着吗?”
“主子的寒疾虽愈,但毕意是中了毒的身子,远踏北疆路途辛苦劳累,万一……”
“万一什么?”沈巍冷冷地打断镇远:“若不是你们没有看好昆仑郡王,让他去北疆犯险,何来今日万一?”
镇远自知理亏,闭上嘴不敢说话了。裴翊还想多劝两句时被镇远拉了一把,便也把头埋下,不敢再吱声了。
沈巍看向秦誉:“你来找本侯所为何事?”
秦誉:“按大帅军令,寒铁营兵力一分为二,分别部署在渊州以北和双槐城郊外。近日皇城禁军蠢蠢欲动,探子回报说魏铭还把渊州城的巨象军都撤回了辰京,末将是来请示大帅,寒铁营可要应对?”
沈巍没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几人,他抬脚走向书房,边走边说:“赵云齐大概是早就坐不住了,才会让魏铭调整禁军部署。你也把双槐城的人全调回来,就在十里街外扎营。”
秦誉跟着沈巍的脚步往书房走,应道:“末将也正有此意。我寒铁营出入皇城都无人能阻,就凭魏铭手下那些个饭桶也想抗衡寒铁营,简直是笑话!”
“你以为魏铭是傻子吗?明知道赵云齐不是我的对手,还拿命护着他?”
秦誉是真没听懂沈巍话里有话,他挠着头问:“侯爷的意思是?”
沈巍:“魏铭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见风使舵。如果本侯真的起兵造反,魏铭自然知道赵云齐没有任何胜算,所以最后一刻定会倒戈相向。”
“所以我们不必顾忌魏铭?那为何还要把人调回辰京?”秦誉还有些疑惑。
沈巍抬眼看他:“因为本侯要让赵云齐知道,我,沈巍,还有皓林军才是他的恶梦,而不是他的亲兄弟。”
秦誉被沈巍这个凌厉的眼神吓得干咽了一下,随后堪堪点头:“末将明白了,明日起便按侯爷的安排调整寒铁营回辰京部署。”
沈巍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秦誉正准备告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遂问:“侯爷刚刚说要去北疆?”
“要去。”沈巍应了一句,而后走到书案边写起信来。
秦誉:“可需寒铁营派人随行?”
“不必了。本侯不在的这段日子盯紧魏铭,别让他耍什么花样。”沈巍提着笔,速度极快地写着信。
“等等——”秦誉走到门口时又被沈巍叫住,随后沈巍迅速写下一串名字交给了秦誉:“让你的亲信盯着这些人,若无异样就罢了,若有,就不必留后患了。”
秦誉呆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他走后桌边看了看沈巍写的那五、六个名字,很快就记住了。
待秦誉走后,沈巍把写着名字的那纸条在烛火上烧了。
这些人表面上都是朝中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沈巍早已通过先前的调查了解到,他们是赵云齐刻意安插在六部中的眼线,为的就是监视整个尚书省。
大局已定,绝不能让几个小卒子坏了整盘棋。
赵云澜去了北疆鹰域,所以即便此时拿到了赵云齐逊位的诏书也没有用,不过这种事,拖久了总是夜长梦多。沈巍估计自己若是不在辰京,等赵云齐完全冷静下来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摆脱被制衡的窘境。
所以,沈巍不能让他还有翻身的机会。
须臾,沈巍便写好了三封书信。一封给沈樱,一封给沈贤,最后一封则是给永安侯赵炎舒的。
给沈樱的信是要她牵制住徐太后,别让她趁沈巍不在的日子闹出什么不合适的动静来。
经过沈樱在腾龙殿上那一闹,几乎所有朝中大臣都认为是皇帝买通了之前昭阳宫的侍女碧荷,让她诬陷锦太妃意图用蛊咒加害太后一事。而事实上,碧荷是沈樱故意留在宫中的眼线。
赵炎琢驾崩后,沈樱搬出皇城去了云峰山别苑,她把侍女碧荷留在宫中就是为了监视徐太后的动静。谁知皇帝竟然找了一个嬷嬷来收买碧荷,沈樱得到碧荷的传讯后便让她将计就计。一则沈樱是借禁足这个机会回到皇城,好把自己与沈巍清肃前朝之事撇清关系,二则也是利用这件事给皇帝和徐太后下套,坐实他们收买侍女诬陷太妃的事实。严律司来查证此事,碧荷就是关键且唯一的人证。
故而在对付徐太后这件事上,沈巍绝对相信沈樱的手段。
给沈贤的信则是两件事,一件是希望他能替自己照顾好母亲和姐姐们,另一件就是要沈贤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把朝堂的大局掌控在自己手中,直到赵云澜平安归来并顺利登基。
沈贤虽然只是礼部尚书,但六部之中,吏部、兵部和户部都是自己人,工部尚书周令虽未站队,但他若不是傻子就一定看得出来,西陵未来最有话语权的一定是沈家,所以由沈贤来一统六部是大势所趋。
另一方面,中书省和御史台已经明确表态拥护昆仑郡王了,所以在朝堂之上绝不会与沈贤为难。大理寺保持中立是历朝历代不变的,加上柳全等人已倒台,沈巍也无须担心大理寺会影响赵云澜的登基之路。
最后就是拥有兵权的几位亲王侯爵了。赵云齐新封的亲王都只有封地,没有兵权,有兵权的便只有赵炎琢的几个弟弟。而这些人当中,拥有十八万铁骑的永安侯赵炎舒是唯一有可能与沈巍抗衡的人,所以,沈巍的最后一封信便写给了他。
沈巍与永安侯并不熟,也不指望他会卖自己面子,不过沈巍对赵炎舒这个人还是很了解的,尤其是他当年对姑母沈樱求而不得,眼看着深爱的女人嫁给了自己的亲哥哥,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如若要赵炎舒肯帮赵云澜登基,只要让他知道先皇赵炎琢曾经如何对待沈樱母子就可以了,这也正是沈巍给他写信的目的。
解决了永安侯,放眼整个西陵便再也无人能阻碍赵云澜登上天子之位了。当然,沈巍没有忘记那道赵云齐逊位的诏书,这个任务他留给了秦誉。
原本,沈巍也是打算在拿到诏书之后就回到燕州。一来他要将皓林军的布防和未来的几个重要谋略告知沈骏以及几位副将,二来,沈巍想着若是封泽卷土重来,那他便拿这条命与封泽拼个你死我活。
可就在他打算动身前往燕州的头一天晚上,沈贤府中来人通知,要他去见老夫人一面。沈巍自知身之将死,无颜再见母亲,他这一走即是永别,不孝半生,临了还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沈巍如何舍得?
沈巍原本是想找个借口推脱了,不过来的是母亲的贴身婢女,还一再请求沈巍不论如何也要去见老夫人一面,说有重要的事相告。沈巍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去了。
去北疆的路上,几次停下来休息时,沈巍都会忍不住拿出那个锦囊,但始终没有打开它。
这个锦囊便是临行前的那天夜里母亲给他的,沈老夫人一再嘱咐:不到那一刻,绝不能打开。
沈巍满心疑惑,却不得不遵从母命。
这件事困扰了沈巍一路,直到他来到鹰域外后,便把这锦囊的事忘到了脑后。
而如今,三月之期已过两月余,沈巍深知,距离自己毒发身亡,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鹰域。
在封泽下旨彻查用毒事件的第三天,鹰域的巫相被绑到了鹰王殿。
巫相是北疆皇族的重要人物,历任鹰王在位时都曾重用苗山巫族的白巫长老,以相国之封尊于北疆王族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