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楚筝一定很绝望，很厌恶，一定憎恨着他们所有人，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么多人一起对待楚筝，不记得他说过那么多侮辱性的话……可他还在楚筝醒来后对他发过脾气，楚筝却一个字都没提过他们在半狂化时对他做了什么。

言皓像没发现凛的不对劲，还在说个不停：“唯一的好消息是有一部分人觉得视频是ai的，不相信医院真有人敢流出S级哨兵团的疏导监控视频，而且这个网站是会员制，注册门槛高隐蔽性也强，目前散播范围还不算广，但那个向导毕竟是医院的人，所以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朝他伸来，椅子哐当翻倒在地，言皓被凛拽着衣领，猛地从光脑前提了起来。

“你这死贱人是不是故意的，这种东西还敢带到医院里！？”凛单手揪着言皓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瞬间提得离地两厘米，“砰”的一声将人撞上墙壁，指着门口大吼道，“告诉尤金，立刻销毁视频，还有这个垃圾网站！敢让楚筝看到，老子杀了你们所有人！”

“咚——”

从另一面迎来的拳头下一刻砸上凛的左脸，带着冰渣洒了一地碎冰，凛在看见录像的一刻就觉得大脑好像塞满了棉花，他昏昏沉沉跌倒在地，只是眼前花了一瞬便又被人拽着肩膀强拔起上半身，然后又是狠狠一拳。

这一次凛撞出去砸翻了屋内的桌椅，艾尔蒙和刚理好衣领的言皓见势不对，赶紧躲到了角落把自己假装成透明人。

“最该死的就是你，从他第一天进哨兵团起你就爱找他麻烦，造成这种结果你以为能把责任撇清？别做美梦了，我凭什么一直跟你对着干，你这种人也配我给你眼神？凭什么？凭我觉得你不配接受他的疏导！你最不配！你这种人只配滚下地狱！”伊万双目赤红，先是一脚踹开了挡在凛面前的一把椅子，然后抬起那把椅子当头就朝着凛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再重重一脚踢向他胸口包了纱布的伤口。

铁椅发出嘎吱的巨响，凛的脑袋瞬间头破血流，他抓住椅子脚撞回去，抄起放在桌上的光脑照着伊万砸下：“是！我不配，我就是畜生！但别说的你他x的没有一点错，要不是你跟他绑定，要不是你触发他的结合热！他能变成今天这样，你他x的也该死，老子今天就先弄死你！”

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辱骂，飞溅的鲜血还有巨大的声响引来了不少工作人员，看一眼的人都一脸惊恐地跑了出去。

没人敢阻止两个S级的斗殴，但其实明白的人就知道，他们并没有动用异能，本来在这一场战斗中只要有一个人用了异能都能瞬间扭转局势，可是他们都没有，因为那样只会更快的摧毁周围的一切，而纯靠武力的肉搏才能延长这样的痛苦和绝望，才足够作为真正的情绪发泄。

楚筝赶过来的时候凛和伊万已经浑身血淋淋地快要看不清原本的衣服，但他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里面两个人就像浑身触电，瞬间丢了手里的凶器，直愣愣站在原地。

“为什么打架？”楚筝问。

伊万剧烈地喘着气，看见楚筝的一瞬间眼眶发红，他抬起满是伤口的手臂擦了下眼睛，低着头没说话，连凛也僵硬着不吭声了。

地面上放着一台破破烂烂的光脑，在这场斗殴里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楚筝视线定在一闪一闪的屏幕上，抬步走过去，将光脑捡了起来。

“别看……”凛和伊万同时浑身一颤，朝前走了一步。

楚筝还是把视频打开了。

空气里一瞬间静得只剩下喘息声，许久以后，楚筝关掉视频，看向身后像犯错的小孩一样站着的四个人，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凛想象中楚筝的崩溃、愤怒，连悲伤都没有出现，楚筝问：“所以呢，就因为这种东西闹成这样？”

艾尔蒙以为楚筝没看懂这是什么东西，提醒道：“楚筝哥，这个是……”

“我知道，”楚筝神情淡漠，“是我第一次结合热的时候，我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脸。”

言皓看实在瞒不住了，只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结束了小心翼翼地看向楚筝，观察他的表情变化：“楚向导，你……呃，有什么看法吗？”

“想听什么看法？怎么处理吗？俞向导和我是旧识，他曾经在战场上帮助过我，那一次也只是意外，他没有对我做太过分的事，让他回去继续工作吧。”

说着楚筝顿了顿，目光扫向一脸恍惚的凛，道：“还有，你们的半狂化状态是我故意激发的，我只是觉得那样效率更高而已，没有自责的必要。”

伊万咬了咬牙，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光脑，想从楚筝手中夺走：“我去处理。”

楚筝抓住光脑没让伊万抢走，反而按住他手背：“视频不能销毁，这是医院数据库泄露的证据，排查需要时间，至少在查到上传者的数据来源之前不能让线索中断，这里不查清楚，以后还会有其他人的疏导信息暴露。”

“哥哥，你不要再想其他人了好不好？”伊万忍不住颤着声音道，“现在必须尽早处理掉录像，如果传播出去，让更多人看到……”

“让更多人看到会怎样？”

艾尔蒙在旁边小声道：“会变成电影明星？”

还好言皓用异能藤拦住了凛，不然他的铁拳已经飞到艾尔蒙头上了。

“被很多人看到录像，对我会有很大的影响吗？”楚筝问，“在我成为S级向导的那一天，所有人都知道我会在S级哨兵团担任什么样的角色，即便没有这段视频，也不会消除他们心中对我的看法。”

伊万拼命摇头，红着眼睛道：“哥哥你在说什么？没人那么想，至少对我来说你是哨兵团里最强的人……”

“对，就像你说的，我仍然是目前最强的向导，唯一的S级，这种称号不会因为一段录像就被替代，这么认为的人也不会因为一段录像就改变对我的看法。”

楚筝道：“伊万，向导的作用也许在一些人眼里只是性工具，但我知道你不这么认为，也有很多人和你一样，深度疏导对向导而言绝对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即便传播出去了也毁不掉什么，你们愿意在战场上交付生命，所以那只是我救下你们性命的证明。”

伊万抿紧嘴唇，神情依然很悲伤，楚筝走上前，抬起手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脸，轻声道： “这件事不怪任何人，也不用替我觉得难过和愤怒，尤金做的决定没错，耐心等调查吧，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