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塔不由怀念起瑞凡绝:若他还在……若他还在,大流士怎敢如此咄咄逼人?他在的时候,大流士被迫交出兵权以求自保,而他不在以后,大流士就再度嚣张跋扈,虎踞西南。
德尔塔不由得嫉妒其这位曾经的“故友”:凭什么他就能一呼百应,凭什么他就能将不离雪人团结。我执政十八年,竟还不如他短短数年的功绩。若他在,我又何须为了不离雪的安定忍辱负重,同朝中盘根错节的旧贵族们处处妥协?
德尔塔突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卡斯兰特显然不能将国王的戏谑与冗长区分,还以为那笑容是对自己回答满意的延续。于是他也露出了单纯的笑容,简单得就如大流士之心。
卡斯兰特并不知道,国王的心声是:瑞凡绝,没有了你,我连对付那些旧贵族都力不从心。若你还活着,我又如何是你的对手?恐怕不离雪早已改朝换代。幸好你已经死了,幸亏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只可惜,你消失了,你一手缔造的组织却依旧苟延残喘,不愿陪你上天堂,也不愿独自下地狱。
“基德,你希望光明协会消失吗?”国王的笑容转瞬即逝,尤其当他想到这个举着瑞凡绝大旗与他处处作对的组织。
“他们恐怕不会因为我的意志存在或消失。”基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笑道。
“卡斯兰特,你呢?”国王示意卡斯兰特起身,见他依旧单膝跪地,无奈摇头,“你向来铁面无私,注重公平,所以畅所欲言便是,不必揣摩我的心思。”
卡斯兰特这才起身,恭敬道:“他们最好消失。自从武器被他们贩往不离雪各地,暴乱就愈发频繁,治安就愈发难以维护了。”
卡斯兰特努力翻着不算冒犯的白眼,这样才能低头窥见国王的神情。可当他发现国王正背对他,看不出喜怒哀乐,便只得摆出更谦卑恭敬的神情,从国王的走姿判断他的心情。国王现在正闲庭信步地朝前走着,看上去心情不赖,于是卡斯兰特就真的畅所欲言起来。
“我认为,剔除光明协会,刻不容缓!”卡斯兰特的话令德尔塔神情一滞,但他并未停步,想要看看自己这位最忠心耿耿的护卫到底是蠢笨至极,还是已欣然成为旧贵族们的一份子,包藏祸心。
“千百年来,不离雪一直是由我们这些光荣的光明神后裔统治的。我们保家卫国,百姓们辛勤劳作。大家各司其职,互相帮助。不离雪正是因此才伟大。”卡斯兰特傲然点头,自认为自己将自己的职责履行得很好,旋即他面色一冷,“可自从光明协会出现,世道就变了。他们竟然想用科技取缔魔法,让魔法学院培养出的高材生再不能使用魔法维系生活。他们竟然将威力足以媲美大魔法师的武器散给普通人,说什么要让他们守卫自己的权利。这可真是荒唐!”
基德扭头一笑,咳嗽几声,打断了卡斯兰特的陈词。卡斯兰特不悦瞪了他一眼,又见国王依旧闲庭信步走着,只道基德害怕他夺了圣宠,于是更慷慨激昂地批判起光明协会:“这些血统卑贱的泥腿子,连《光明圣典》都背不熟练,又怎会用武器积德行善。他们会做的,不过是用暴力抢夺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卡斯兰特见国王终于停步,他走在太阳前头,看不见影子,也听不见声音,在阳光下恍若隔世。卡斯兰特生怕他立刻转身,将自己的肺腑之言打断,怆然道:“如今光明后裔们为何总有人心怀鬼胎,不正是因为光明协会从中作梗,收买人心吗?不论是大流士,亦或是各城各镇的贵族,他们哪是真同您异心。不过是见光明协会苟延残喘十八年时间,陛下日理万机,疏忽下放任了他们潜滋暗长,心里没底,生怕被他们夺了本属于光明的荣耀。才各有打算,谋求自保罢了。”
德尔塔如今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卡斯兰特并没有被旧贵族们收卖,但他的单纯就和十八年前一致,分不清谁是能够拉拢的对象,谁又是迫在眉睫的敌人。上千年来,有哪一位颠覆者不是光明神的后裔?又有哪个商人能够凭着磅礴的财力登上荣耀之座?
国王转念又想,世人都将光明血脉的传人视为神的后人,他们自然是人间一切美好的后继者,怎会有坏人?这般根深蒂固的想法牢牢扎根于每一个不离雪人心中,如一颗千万年不倒的巨树,想要动摇,已不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了。除非……将光明神的神话彻底在不离雪抹杀。
那可怕的想法在德尔塔脑中一闪而逝,又立刻被他否决,他不自觉地摇头思索:现在并不是对的时间,十八年了,有机会成为新神的第二个“瑞凡绝”并未出现,光明神就不能被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