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凡绝,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理查德问。
“如果让那些白痴知道,他们只会把那些可怜的间谍当做异教徒处死,然后这件事情就等于从来没有发生过了。”本立刻抢答道。
“在幸存者上报的情报中都提到了一件事情,他们看见了从未见过的,耀眼而美丽的光。”瑞凡绝皱着眉头,神情严肃道,“在那缕光中,光明神从天而降。如果这些情报让有心人听去,光明教廷和旧贵族们一定会以此为借口降低我们对于军队的掌控。”
“他们敢?”本厌恶扭头,翻出眼白,嚷嚷道,“大不了,除却外患,再带着光复军,扫平内忧。我看没有血统者的不离雪,才是好的不离雪!”
“本,不离雪这几年饱经沧桑,可遭不住又一次战乱了。”理查德依旧保持着体面,用冷静而客观的口吻道,“何况我们不是有瑞凡绝吗?他已经带领我们取得了无数次的胜利。我相信这一次,他会用和平的方法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瑞凡绝笑着摇头,眉宇不置可否地轻微跳动,并未接话。本却因理查德置身事外却又高高在上的模样怒火中烧,此刻似有棒槌猛砸脾胃,怒目圆睁间已出口呛道:“不是不离雪饱经沧桑,是不离雪的百姓饱经沧桑!和平?你想和平,血统者们可不愿同我们这些人和平!不把他们的血抽干,滋养不离雪的每一处土壤,我们理想中的明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本,你想让不离雪四分五裂吗?”理查德困惑地望着本,不知他的怒火源自何方。在理查德看来,他们收复丢失了数百年的故土,本是大功一件,也该享受享受了。血统者们也为光复军抗击贼寇出钱出力,从不含糊,是能够拉拢的群体。本却像只好斗的公鸡,只要有些许不顺眼之处,便大举进攻,不留分毫情面,迟早将朋友都变作敌人。
理查德不是没有改朝换代的想法,若瑞凡绝成为新王,他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公。可他军内财政皆经由他手,自是清楚知道,光复军的粮草大部分大都出自血统者支援,若真举大义而起,他们绝非血统者的对手。
理查德合理地想象,就算本真带着光复军血洗血统者,他也不会满足。到那时,他会不会看从前的同伴不顺眼,看新的“血统者”们不顺眼,却向自己人刀剑相向。
理查德莫名而突然得对本生出一丝厌恶之情,没随荒原上的风沙离去,反而在心中愈发激烈,如沙暴般蔓延。而他对血统者们的怜悯,却如干裂大地上涌出的泉水,涓涓不息起来:他们的先辈为了不离雪抛头颅洒热血,他们的后辈也时刻准备着为不离雪付出。为何总有人看不惯他们过得好日子,难道本和那些人不知道,他们日后也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吗?
本狠狠瞪了理查德一眼,胸膛起伏,紧握缰绳,将一番怒斥藏于气喘吁吁的心声。他不明白理查德为何对血统者如此宽容忍让,更不明白理查德总对光复不离雪最关键的问题避而不谈。他心中甚至有一丝怀疑:理查德早已被血统者们收卖,背叛了瑞凡绝,也背叛了不离雪的人民。
本当真想按着理查德的胸膛问他些问题,然后义正言辞地自问自答:到底是谁的孩子在前线杀敌,舍身忘死?是不离雪人民的孩子。又是谁的孩子在享受战争带来的权力和财富?是血统者的孩子。理查德,请你告诉我,公平何在?光明又何在?
但本已经不想再和这位并肩作战的朋友多说一句话了,他们明明都知道,这场蔓延了数年的反侵略战争,从一开始,就源自于血统者们的贪得无厌。若非大流士家族为了巩固在神圣蓝瑙市的地位养寇自重,何至于连沙蛮人都能骑在光明军头上。若不是临南五城的血统者们与莫尔德人暗中勾结,偷卖军饷,他们又何至于在不离雪的土地上如入无人之境。
本打心底不愿批判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同伴理查德,更不愿相信理查德会变节。于是他只得在心底更加憎恶地批判起血统者来:说到底,血统者们的生死并不寄托于国家的兴亡之上,他们又怎会比热爱醉生梦死的生活更热爱自己的国家呢?只有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期待还能看见明天的人才是真正爱国的。因为只有国家强大了,他们才不至于苟且偷生,连明天的太阳都以为是因虔诚的祈祷而看见的。
当厚重的云层遮住流淌的汗水,三人不再发出半点声音,风驰电掣,朝着密报中最初发现那些诡异生物的方向策马奔去。一开始,几人目光所及尽是些被火炮轰得稀巴烂的房屋和枯萎的树木,空无一人,耳边能听见的便只有些许风声和落叶声。再往城市的深处赴去,看见的房屋完整了许多,却见不到一人,更听不见一点点的声音了,几人不再闲聊,便只能听见疾驰的马蹄声。
眼看就要到密报中所说之处,三匹战马却突然止步不前,不论如何驱使,都不愿再朝前一步了。三人环顾四周,不由屏气凝神。面前是一片枯木组成的森林,一颗颗枯死的树上冒出一根根细小的枝丫,那些枝丫生机勃勃,泛着微光。突然,几声聒噪的叫声从一颗树上传来,那叫声刺耳无比,令人心烦意乱。三人循声望去,惊了一声冷汗。那颗树上立着几只鸟儿,浑身散发的微光,初看甚是神圣,但细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们的眼里满是绯色的血丝,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羽毛,本该饱满的腹部露出的是一根根白骨。这时,其中的一只鸟头将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理查德,着实把理查德惊得一身冷汗。那鸟儿的另半边脸竟是没覆盖一点肌肉,血腥的眼伶仃挂在苍白的头骨上。它看见了这三人后,立刻用更响的声音叫嚷起来。顿时,那群翅上没几块完整的鸟儿闻声全都飞了起来,绕着三人的头顶开始打转,它们用那暴露的眼珠打量着来者,随后便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听上去就像是用不离雪语在说:死,死,死。
本拿出枪,就要瞄准它们射击,理查德也回过神来,也急忙抽出猎枪,迅速瞄准了另外一只,但他们的手中的枪马上就被瑞凡绝按了下来。那几只怪鸟在空中尖叫盘旋,却始终没有飞过来,似乎这片森林内外有着边界,任谁都不能踏过一步。那些鸟儿在空中盘旋的速度越来越快,叫声也愈发刺耳。久经沙场的战马在这声音下愈发焦躁,突然扭头狂奔。几人越马而下,捂耳观察那些怪鸟。这些鸟突然停止了盘旋和叫声,它们死死盯着三人,转身退去。正当三人舒了一口气时,那群怪鸟突然朝着三人冲来,它们在那无形的屏障外停留片刻,猛地朝三人冲来,并在离开森林的一霎那巨大化起来。
“撤!”瑞凡绝大吼一声,便念起咒语在面前竖起一道屏障,想以此挡住怪鸟,给本和理查德逃跑的时间。但那些鸟竟是没有实体一般穿过了魔法屏障,在瑞凡绝使用攻击魔法前穿过本和理查德。二人两眼一黑,便昏死过去。瑞凡绝见状,顿时血管爆裂,双眸赤红,全身化为黑色。他凌空踏步,一拳朝最前方的怪鸟砸去。在接触到怪鸟的瞬间,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随后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