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兴国刚觉得喘上一口气,仿佛看到了转机。
那个下午,他特意换上了一套精神的新西装,准备去赴一个能扭转局面的饭局。
电梯门在地下停车场打开,他步履带风地走向自己的座驾。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制服神情肃穆的人从旁边两辆不起眼的轿车里下来,径直拦在了他的面前。
“路兴国先生?”为首者出示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和刑侦支队的。现依法对你涉嫌经济犯罪,以及一起旧案,柳鸢女士死亡事件的相关问题,请你回去协助调查。这是传唤通知书。”
路兴国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想打电话,想求救,但最终只是在周围手下和几名警察的注视下,被迅速带离了停车场。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路聿琛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警车驶离,他才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没一会儿,网上就有人爆料,说知名作家柳鸢死得蹊跷,并配上了几张路兴国被警察带走的照片。
不少人都快忘了柳鸢是谁,直到有人盘点她的作品,大家才想起来,原来小时候看的很多儿童读物都是她写的。
那些充满童趣和治愈的故事,曾是很多人童年里的一束光。
很多人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她原来是路兴国的妻子。
郁燃坐在车里刷着微博,眉头紧皱,面前的午餐早已凉透。
看完后,她闭上眼睛,低声骂了句:“疯子!”
路聿琛这回确实听了她的话,没有直接插手,但他选择了更极端的方式袒护。
拿他母亲的死,来吸引火力。
张凯目睹全程,轻声说:“他说不定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替他母亲申冤。可能不单单是为了你,只是事情都撞在一起了。”
郁燃没接话,给柳泽民打了个电话。
柳泽民却在电话里说,路聿琛这么做之前和他通过气,他很赞同。柳鸢在北都圈子里背着出轨的骂名十几年,是时候洗清了。他甚至感谢了郁燃,说是她给路兴国撬开了一道缝,不然警方不会这么快传唤他。
这一家子人,行事都够狠,下手从不留情。
她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戏还是正常拍。方导没对她戴什么有色眼镜,只是叮嘱她别被外界影响状态。
此时正是2016年最后一天,《风野》拍摄正忙,剧组连轴转了好几天。晚上方导招呼大家去饭店聚餐,一起开心跨个年。
方导脾气好,席间众人轮番敬酒,他红着脸一一接过,杯杯见底。
气氛正酣时,一向严谨的他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大手一挥,当场宣布:“明天放假一天!”
剧组瞬间欢腾起来,掌声和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郁燃握着杯子,有些出神。
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甜味里泛着一丝涩。
聚餐散场时已近午夜,街道上远远近近炸开迎新的鞭炮声。
街头依旧喧闹,饭店对面的大屏幕亮着倒计时,不少剧组人员挤进人群,聚在空地上一起喊数。
马上零点了。
“……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中,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接连绽放,照亮一张张洋溢着喜悦或憧憬的脸。
郁燃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一簇簇光焰呼啸着冲上夜空,炸开,散成漫天星火,再纷纷坠落,熄灭。
过去一年的惊涛骇浪,仿佛在这一刻被短暂的喧嚣隔开。
那些污蔑、挣扎、愤怒和这次孤注一掷的反击,都随着旧年最后一页日历被撕去。
她知道,事情远未结束,法律程序才刚启动,邵文芳和路兴国的结局尚未定论,她自己前路也未必全然平坦。
但至少,她亲手撕开了那道口子,让光透了进来。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味,一股暖意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
原来记忆真的会被味道突然唤醒,这一刻,她被拽回了横店,拽回那场盛大而喧闹的杀青宴。
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烟火里,抱着粉丝给的礼物,满心欢喜地奔向路聿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郁燃下意识地勾起嘴角,想着大概是哪个朋友发来的新年祝福。
她掏出手机。
一条今日急报弹出屏幕:
「今日14:28分,横店市中心发生严重事故。一辆滨A牌照汽车失控冲上人行道,随后起火爆炸。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她点开新闻。配图里浓烟滚滚,灼目的火焰几乎吞没整个车身,只留下一团模糊扭曲的轮廓。
郁燃呼吸顿时停住了。
那车的线条,即便在烈焰与黑烟中扭曲变形,她也认得出来。
是她坐过无数次,熟悉到骨子里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