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同等！”他急切地反驳，用力摇头，泪水甩落，“我从来没奢望过同等！我只要你。只要你从指缝里，偶尔漏一点点余光给我，一点点温度就好。哪怕只是把我当个消遣，当个玩意儿……”

“不，不对。哪怕你一点都喜欢不起来我，只要你允许，只要你肯让我跟着，我就会一直跟在你身后。我知道你喜欢的伴侣是什么样子，我会比以前更乖，更听话的。”

他攥着她指尖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郁燃，你再看看我……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不要。”郁燃斩钉截铁地抽回手，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路聿琛，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你们会有平等健康的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不会！”

他像是被“不要”两个字彻底刺伤了，猛地提高声音，“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上次在榆城，你让我走，我听话了，我走了！结果呢？我差点就真的永远失去你了！这次我不听了，说什么我也不听了！”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摇摇晃晃地逼近她，眼神混乱而炽烈：“你烦我也好，讨厌我也罢，我都会像藤蔓一样缠着你，紧贴着你。既然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不能让你满意，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逻辑已经进入死胡同，被绝望和占有欲烧得扭曲。

郁燃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自我毁灭般的样子，最后一点耐心终于告罄。

她只觉得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无力。

她不喜欢无意义的争吵，更厌恶情绪化的矛盾，最好的方式就是冷眼旁观，任其耗尽。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和我无关。”

而这句彻底放任，意味着他再也无足轻重的话，比任何怒骂都更残忍地撕碎了路聿琛。

他最后的防线溃不成军，口不择言地抓住脑海中任何一个可能的原因。

“是不是因为沈酌？”他冲口而出，“你们复合了对不对？你有男朋友了，你怕他介意？我没关系的，郁燃，我真的没关系！”

“你把给他的时间和温柔分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边角料给我，我就满足了。他都被我废了，他根本不行，他满足不了你的……”

他把自己踩进泥里，碾碎所有的尊严，只为求一个还能留在她世界的角落。

房间里死寂一片。几秒后，郁燃缓缓转过身。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那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审判意味，让路聿琛的口不择言瞬间冻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郁燃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且无可救药的人。

“我不想跟神志不清的人说话，你待在房间好好冷静。”

说完，她再也没有丝毫停留，抬脚走了出去。

这一次，路聿琛没有追出来。

郁燃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些滞重的情绪都压下去。她没往卧室方向再看一眼，弯腰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拾妥当后，她看了眼时间，给张凯去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没过一会儿，张凯发来消息说还有五分钟到，可以下楼了。

郁燃拎起包，掏出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张凯在她上车后问东问西。她今天太累了，不想再谈任何事。

耳机里叮咚响了一声，连接成功。

郁燃打开音乐软件，指尖滑动，想找一首能让心情稍微平复的歌。

然而，预想中的旋律没有响起。

耳机里是一片沙沙的的底噪声。她皱了皱眉，把耳机摘下来，检查了一眼手机蓝牙界面，显示连接稳定。

软件卡了？还是耳机坏了？

她又重新塞回耳朵里，轻轻拍了拍。

就在这个时候，声音毫无征兆地传了过来。

不是音乐。

是那个几分钟前还在和她争执的声音，清晰撞进耳膜——

“今天是我们吵架的第三天。半夜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姐姐，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好难熬。”

“今天是我们吵架的第七天。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快要散了。每一处我都记着，所以我用手抓破，这样会停留的久一些。如果运气好能变成疤，我希望它们可以一直存在。”

“今天是我们吵架的第十九天。下午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们在瀚海林苑见的第一面，你穿着大短裤t恤和拖鞋进来，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心跳得有多快，我感觉快要激动死了。老天真是对我太好了。”

“今天是我们吵架的第二十六天。我好恨路兴国，我更厌恶现在这个需要虚与委蛇在他身侧的自己。”

“今天是我们吵架的第三十一天。生日快乐呀，郁燃。礼物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上次就是给你对门的人家，结果你好像没收到，所以这次我千叮咛万嘱咐让那大哥千万别忘了。”

“今天是我们吵架的第六十七天。在Nirvana Nectar现场碰到了，好久不见。这次我鼓起胆子，偷来了个吻，得到了两巴掌。我超开心的，只要你愿意给，疼痛也好，愉悦也好，我都会欣喜若狂地接受，甘之如饴。”

“今天是我们吵架的第九十天。事情顺利，成功的希望很大。”

“今天是我们吵架的第一百二十七天。我知道你在滨海配音，嘿嘿，还有两天，就又可以见到你了。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会翻我白眼，但我还是想再看你一眼。工作是工作，姐姐可不能带着情绪，要专业哦。”

这道语音播完，耳机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郁燃以为已经结束时——

耳机里又响起声音。

他说：“姐姐，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郁燃的脚步，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顿住了。

那些声音，压抑的、滚烫的、卑微的、时而带着笑意又藏着酸楚。

此刻不再是零散的片段。它们连成了片，汇成了路聿琛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从耳朵灌入，蛮横地冲刷过她刚刚筑起的所有冷静与疏离。

心口某处像是被狠狠攥住，闷闷地一坠，泛着涩意。

她站在原地，有几秒钟完全动弹不得。

听到最后一句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将耳机从耳朵里扯了下来。

那些语音断了，世界安静了。

可余震却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她看着掌心里那两只小小的白色耳机，仿佛看着一个不该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最后，她只是抿紧唇，把它们胡乱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路聿琛掌心里那方漆黑的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映亮了他低垂的眉眼，以及抿成一条直线的苍白嘴唇。

顶端状态栏里，那个代表蓝牙连接的图标，悄无声息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