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个穿着统一黑色西服、气息精悍的保镖沉默地上前一步,与路兴国别墅内的保镖无声对峙。
“路总喜欢用传统方式解决问题,”郁燃的声音清晰,一字一顿,“巧了,我带的这些人,也擅长这个。都是武行出来的,下手可能没您的人那么讲究分寸。”
“郁燃!走!”路聿琛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恐慌。他不在乎自己会怎样,但他不能让郁燃卷进来,因为路兴国什么都干得出来。
“别说话。”郁燃看都没看他,目光只锁着路兴国。
路聿琛喉咙一哽,竟真的在她的话下,挣扎的力道泄了几分,只是胸口急速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她的侧脸。
路兴国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眼中的好奇和某种阴冷的算计越来越浓。
“不计前嫌?英雄救美?”他嗤笑一声,终于撕开那层虚伪的平静,语气尖刻,“郁燃,你是不是忘了,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还是你觉得,就凭你这点人,就能护住他了?”
郁燃没有回答他的嘲讽。她低头,拿出亮着屏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抬眸。
“路总,我来之前,我的经纪人已经等在最近的派出所了。我给他发了定位,也设定了定时消息。”她晃了晃手机,“如果我和路聿琛,十五分钟内没有平安走出这扇门,或者我手机信号消失,他那边会立刻报警,并且把我提前编辑好的,附有这里地址和部分情况说明的微博,发出去。”
她顿了顿,看着路兴国骤然阴沉下来的脸,继续说:“标题我都想好了,‘知名女演员郁燃疑似遭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再加点‘豪门恩怨’、‘暴力胁迫’的标签。路总,您觉得,舆论和警察,对您这家事会不会也这么感兴趣?”
路聿琛怔怔地看着郁燃挺直的身形。她站在一片狼藉与敌意之中,身量纤细,却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标枪,不偏不倚,沉沉地楔入这片令人绝望的泥沼,硬生生在他眼前,凿开了一道透着光的裂隙。
路兴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阴鸷。他盯着郁燃,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几秒死寂后,路兴国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充斥着不屑。
“我讨厌别人威胁我,并且这招对我不好用。”
“我知道。”郁燃笑了一下,“打蛇打七寸,这点东西肯定不够。路总不会觉得我是个莽夫,什么都没准备吧?”
路兴国皱着眉看她的动作。郁燃摆弄了两下手机,拨通了个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我在别墅,找到路聿琛了。”
“嗯,把我面向路兴国。”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只一秒,路兴国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郁燃依言,将屏幕转向路兴国。
柳泽民的脸和他对个正着。
路兴国瞬间端正坐姿,变得恭敬:“爸,您怎么……”
“你当我死了是不是?!”柳泽民那头画面不太稳,但声音很重,“你对聿琛做了什么?!又动手了?!”
路兴国有些心虚,下意识起身上前,想挡住旁边。
没想到郁燃直接把手机换了个角度,对准路聿琛,顺道补了一句:“他打路聿琛了,打得好惨。”
路兴国隔着手机狠狠瞪了郁燃一眼。下一秒,郁燃又把镜头对向了他。
路兴国立刻敛掉情绪,强自挤出个笑:“爸,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我是事出有因,路聿琛他太不听话了,情势所逼我没办法的。”
柳泽民:“把你这套说辞好好润色一遍,等会儿我到滨海了,当面跟我说!”
电话挂断。
路兴国在电话挂断的下一秒,扬手把桌上的杯子扫了下来。碎片溅落在郁燃鞋前,茶水泼了一地。
郁燃丝毫没躲,收起手机,“现在,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好,很好。”他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郁燃,我小看你了。”
他挥了挥手。
摁着路聿琛的那两个保镖松开手。
路聿琛身体一软,几乎脱力,他咬着牙,用手撑住地面,踉跄着想站起来。
郁燃终于动了。
她几步走上前,没看路兴国,直接伸手,用力扶住路聿琛摇摇欲坠的手臂。
“能走吗?”她低声问。
路聿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重重地点了下头。
郁燃绷紧嘴角,抬起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拭去他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
“和我回家。”
她架着他,转身,朝门口迈出第一步。她带来的保镖立刻无声地收拢、让开通道,随即迅速在外围形成严密的保护阵型,警惕地注视着路兴国和他的人。
路兴国坐在椅子上,没有阻止。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夜风灌进大厅,吹散了压抑,也吹起了地上散落的纸页。
路聿琛几乎脱力,他现在每挪一步,身上的伤口便被猛烈撕扯一次,尖锐的痛感窜遍四肢百骸。
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挨,将自己完全交托给她的引领。
别墅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那片冰冷的世界。
门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路聿琛脚下一软,郁燃用力撑住他。他没有抬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破碎地逸出嘴唇:
“姐姐……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