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复。陈振便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直接提示关机了。
他心里蓦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漫了上来。
*
“喝!今晚必须不醉不归!”李元艺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了,高高举起酒杯。
郁燃端起果汁,和大家碰了碰杯。
今晚的聚餐定在滨海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窗外能望见一线海景。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海鲜,香气扑鼻,而郁燃却没什么胃口。
她脑子里还盘旋着下午陈振说的那些话。
路聿琛和他父亲路兴国之间,到底恶劣到什么地步?
徐呦呦之前也这么暗示过,可每次一到关键处,就和陈振一样,语焉不详地绕开了。
好像他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内情,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四处打听。
正出着神,一盘虾被推到了她面前。
林昀辞坐在她旁边:“这次,姐姐你可以选择自己剥了。”
他显然还记得海岛上那次,他剥虾献殷勤被她婉拒的事。
从岛上回来加了联系方式后,两人私下交流并不多。但女人的直觉很准,郁燃看得出林昀辞的心思。他的眼神比路聿琛要直白得多,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欢,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桌上这一圈人也都心照不宣,颇有撮合的意思。连坐在对面的徐呦呦,都朝她眨了眨眼,嘴角噙着暧昧的笑。
这事儿,徐呦呦上岛第一天就看出来了,还劝过她:“既然都分了,干嘛不试试新的?新人的出现,可是抚平旧伤最好的良药。”
这话听着真耳熟。曾几何时,郁燃自己也这么认为。
在北都的时候,林昀辞偶尔会发来些吞吞吐吐的消息,约她出去玩。
每次郁燃脑子里都会闪过徐呦呦那句话,可手指落在屏幕上,敲出的却总是婉拒的回复。
感觉不对,就不必勉强。
现在她才明白,所谓新人能抚平旧伤,前提是那个人得真的对味。
缘分这事,到底还是骗不了人。郁燃想,她还是更愿意听从心里最真实的声音。
她到包厢外的阳台上吹风时,林昀辞也跟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夜里风凉,小心感冒。”
他站在她身侧,隔着一拳礼貌的距离,“听你说话嗓子有点哑,配音很辛苦吧?”
“还好,”郁燃拉紧外套,目光投向远处沉静的海面,“是我自己喜欢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林昀辞在她身侧换了个站姿。
“姐姐,其实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几句话。”
郁燃转过头看他,他正望着她。
“从岛上回来这些日子,我总想起你。想起录制第一天我们见的那一面,想起你钓上鱼跟我分享喜悦。”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甚至还能想起你在深山老林里吓唬我的样子。”
他这时才侧过身看向她,眼神认真:“我想和你说,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录节目才有的错觉。所以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
他说得真挚,甚带着点难得的拘谨。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乱,他也没去管,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郁燃拢着外套的手紧了紧。这样的表白不让人讨厌,甚至可以说很得体。
可当他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落在耳中时,她心头毫无波澜,只有一片温吞的平静。
她想起的是另一个人截然不同的方式。从来不会这样直白,而是无声地、不容拒绝地,就把整个世界都摆到你面前。
那种强势又笨拙的给予,曾让她喘不过气。现在想想,也未必那么讨厌。
“林昀辞,”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字句,然后才看向他,“你喜欢我什么呢?”
林昀辞几乎没犹豫,答案坦诚得像早准备好了:“你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郁燃听了,轻轻笑了,随即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不对。
林昀辞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有些疑惑:“我哪说错了吗?”
他问得认真。郁燃原本觉得没必要多说,可目光触及林昀辞的眼睛时,她忽然改了主意。那里面盛着的是少年人毫无杂质的爱慕。不论如何,至少该给他一个清楚的答复。
“顺序问题。你是先觉得我漂亮,才愿意觉得我性格好,而不是因为认可我这个人本身,才觉得我好看。”
“这……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喉间的灼痛感越来越明显,但郁燃还是选择坚持说下去,“你眼里的我,是这张脸让你愿意去了解,然后自行补全的一个幻象。你并不了解真实的我。没见过我固执起来有多不近人情,也没领教过我脾气上来时多不留余地。你现在喜欢的,是你希望中的那个‘我’。时间久了,你会不自觉地把我的每一个举动,都往你心里那个完美的形象上套。那对你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负担。
郁燃知道这套标准太过理想化,像拿着一把过分精细的尺,去度量别人捧出的感情。
这种吹毛求疵又双标的程度,很难有人能理解。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是她在一开始就没看上他,却依然要条分缕析,点出对方感情里的问题。
林昀辞没料到她说得如此透彻,耳根微微发热,怔了片刻才问:“所以……这是拒绝的意思?”
“嗯。”
林昀辞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包厢里面,有些不死心地追问:“我的敌人,是贺垣吗?”
“不是。”她轻轻摇头,声音因沙哑而显得低柔,“你连战场都没碰到边,他也是。”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海面微咸的气息。看着林昀辞失落的神情,郁燃语气放缓了些,“谢谢你的心意。你一定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林昀辞眼里的光黯了黯,但他很快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理解的笑:“我知道了。”
郁燃口袋里的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林昀辞见状,很识趣地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包厢,将阳台留给她一个人。
按下接听,还没等她说话,那头立刻传来陈振急切的声音,几乎在接通的同时就撞进了她的耳膜。
“郁燃,路聿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