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线沉得像是擦着心跳而过，潮湿又温热。
＊
郁燃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玄关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昏沉柔和。
张凯和唐一乐的卧室门紧闭着，悄无声息，大概是早就睡了。只有尹明涵的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光。
她猫着腰，做贼似的蹭到门口，刚探进半个脑袋，就看见尹明涵盘腿坐在床上，一脸“我早就等你呢”的笑意，冲她挑眉。
“还不睡？”郁燃压着气音问。
“白天睡多了，这会儿清醒得很。”尹明涵拍拍身旁的空位，不容拒绝地发号施令，“进来，小燃子，我们的闺蜜夜话时间到——”
“嗻——”
郁燃配合的应了一声，脱掉外衣钻上床，一股脑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闷声哀嚎：“累死我了……处弟弟真的太累了……”
“细说，怎么个累法？”尹明涵立马凑过来，笑眯眯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眼睛亮得写满“我想听细节”。
“胳膊酸！手也酸！嘴都肿了！这么说满意了吧！”郁燃自暴自弃地嚷嚷出来，整张脸烫得能煎蛋。
“你这分明是炫耀。”尹明涵毫不留情地拆穿。
郁燃猛地坐直，连带着被子滑落到腰间，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说真的，路聿琛他太……”她蹙着眉，努力搜刮合适的词，“太不真实了。对，就是那种……缥缈感。”
“他不走心？”尹明涵也收敛了玩笑，微微蹙眉。
“是太走心，好得让我有点发懵，心里反而没底。”郁燃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这还不好？难不成你想玩玩？什么时候变渣女了你。”尹明涵轻轻推了她一下。
“就是因为他太好、太百依百顺，我才觉得虚，像踩在云端，软绵绵的，不知道底下是实心的还是空的。”郁燃揉了揉头发，语气困惑，“你说，才认识多久的人，他怎么能投入得这么深？我不傻，但我真搞不懂。”
“你不就喜欢这种吗？顺着你粘着你包容你的。你纯属没事找事，在这胡思乱想。”
尹明涵拍了郁燃膝盖一下，原本想继续笑骂，但她看着好友那副真的被困扰到的样子，沉吟了一下，认真替她分析：“要么，他是个千年难遇的情圣，恋爱脑晚期，一眼就认定你了。要么……”她拖长了声音。
“要么什么？”郁燃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要么他就是个手段高超的猎人，布好了所有的温柔陷阱，就等你彻底掉进去。”
尹明涵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呸呸，我瞎说的。你运气一直很好，上天眷顾你27年了，不会那么寸的。总而言之，享受当下，长点心眼再考量考量。”
郁燃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问：“那你和孟想呢？也这样吗？”
“我们啊……”尹明涵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就比较平稳，缓缓升温那种。你知道我的，情绪本来就没那么大起大落，孟想也不是冲动型。像你们这种吵得轰轰烈烈又黏黏糊糊的，在我俩这儿基本不会发生。同龄，沟通起来也舒服，有事说事，有商有量，挺自在的。”
看着朋友讲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里自然流露的满足，她由衷地笑了：“真好，我们家涵涵也尝到爱情的甜啦~是细水长流的那种甜。”
尹明涵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所以啊，别瞎想了。说不定……就是运气好，捡到宝了呢？”
郁燃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她暗自吸了口气，试图把那份悬浮的不安压下去。
聊尽兴，郁燃就溜回自己房间了。
她踢掉拖鞋，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惯性使然地去摸手机。
屏幕接连亮起——锁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路聿琛的消息提示。
［路聿琛：躺下了吗？（小狗探头.jpg）］
［路聿琛：晚安，姐姐。（小狗盖被.jpg）］
三分钟后：
［路聿琛：我真的睡啦！（小狗打滚.gif）］
又隔五分钟：
［路聿琛：又不理我了……（撅嘴表情）］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
［路聿琛：好吧，姐姐肯定累了。那……梦里见？］
一连串的信息，带着他特有的黏糊和毫不掩饰的期待，像细密温暖的海浪，瞬间又把她裹挟进去。
刚才和尹明涵聊天时勉强压下去的那点虚浮感，被这汹涌的关切冲散了些。
他好像对她永远有耗不完的热情，精准地投喂她所需要的、甚至超出她预期的注意力。
郁燃脑子一热，被某种冲动驱使着，手指自己动了起来：睡吧，乖狗狗。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一把将手机扔到床尾，整个人埋进被子疯狂扭动：“啊啊啊郁燃！肉麻死了你！！你发的什么啊！”
她这边正纠结得头皮发麻，想着要不要立刻撤回装死，手机就在床尾嗡嗡一震，屏幕再次亮起。
路聿琛居然秒回了一条语音。
他还没睡？一直在等？
指尖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那条语音。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压得沉沉的，像擦着耳朵钻进来：“晚安姐姐……乖——弟弟睡觉了。”
说到“乖”那个字时他顿了一下，似乎临时把某个更直白、更亲昵甚至更带有占有意味的词咽了回去，急转弯改了口，留下一点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空白。
他接着用气声往下说，尾音含混地带点笑：“今天很幸福，谢谢你的奖励。”
郁燃想起在车里发生的事，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小兔崽子，还挺会撩人。
在路聿琛面前她还能强撑镇定，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甚至胆大的姐姐样，现在屋里就自己一个人，那点纸糊的伪装彻底崩塌，再也绷不住。
幸好他没真说出口……不然就凭他这把嗓子，再配上那两个字……
还睡什么睡！今晚谁都别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