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鱼漫舞突然开口,打断了龙迦遇的思索,从门口处收回视线,发现她已经放下记录进度的本子,正眼巴巴望着龙迦遇,眼中没有流露过多的悲伤,反而更多的是对工作的期许。
龙迦遇没有去确认心中猜想,而是依着鱼漫舞的期许,向她交代了接下来的工作。
鱼漫舞应了一声,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她表现得极为平静,专注于手上的工作,与龙迦遇默契配合着,看起来是那样冷静而专业。
门口处,陈雯依旧站在那里,目睹两人的专注后,默默退出了操作间。
转眼半月过去,离交付标本的日子越来越近,远在江州治疗的陆勉也已逐步解毒,他没有等到完全痊愈,就重新返回了交州。
来到工作室时已近黄昏时分,陆勉在操作间外的走廊上看到了陈雯,她正徘徊在暖色调光尘里,看起来窈窕而落寞。
许是好久不见,从陆勉看到陈雯那一刻起,他就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这些天来,陈雯一直不曾离开,当鱼漫舞和龙迦遇工作时,她就默默守在外面,当两人结束工作后,她就陪在鱼漫舞身边。
陈雯知道,眼下鱼漫舞的平静都是强撑的假象。
她心疼鱼漫舞,同时又气愤龙迦遇。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情绪伪装,可龙迦遇却像毫无察觉一般,甚至不曾过问一句。
听到脚步声,陈雯看向走廊那头的陆勉,打了声招呼:“你回来啦。”
与陆勉久别重逢的喜悦不同,陈雯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和一个数面之缘的路人说话,说完就转头收回了视线。
陆勉见状,瞬间冷了脸,暗暗捏紧了拳头。
他皱起眉,喊了声:“雯雯!”紧接着快步上前,走到陈雯面前,正准备开口说话,陈雯却率先开了口:“前段时间漫舞的奶奶去世了。”
这句话令陆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略有些疑惑,“啊”了一声。
陈雯转过身面向他,又重复了一遍:“漫舞的奶奶病重去世了。”
此时,陆勉终于清醒过来,瞬间将自己的情绪抛之脑后,脸上表情一阵震惊又一阵同情,最后全都转变成忧虑的阴霾满布。
当初鱼漫舞来到博物馆的初衷,就是为了赚钱给鱼奶奶付医疗费,如今鱼奶奶病逝,虽然她和龙迦遇建立了情感羁绊,可在这个人兽混杂的世界里,权利欲望永远至上,而情感始终显得那样脆弱不堪。
情感是不可控的,瞬息万变,一旦失控,风险极大。
如果没有鱼漫舞陪龙迦遇进入亡灵识海,那龙迦遇恐怕早已被秽浊折磨得浑身溃烂,再无精力去引渡亡灵和守护龙域,那二十四年前那场大洪水将会重现世界。
身为豢龙氏一员,守护龙迦遇是使命,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陆勉沉默着,脑内不断预想,衡量着各种可能性的利弊。
陈雯瞧着他,将他的算计看得明白,她不由得冷笑一下,原来他和那个龙迦遇一样毫无人情味。
就在这时,操作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身穿防护服的龙迦遇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雯看向操作间的方向,一眼看到龙迦遇身后仍在忙碌的鱼漫舞,联想方才陆勉的表现,瞬间怒上心头。
不算近的距离,陈雯三步并两步,一下子冲到了龙迦遇面前,她瞪着龙迦遇,咬着牙低声质问:“这么多天了,你究竟知不知道她现在很脆弱!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龙迦遇眨了眨眼,一言不发地抬手摘掉护面,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看起来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静静看着愤怒的陈雯。
陈雯冲过去时,陆勉已经来不及阻止,他赶忙过去将陈雯拉住,语气有些严肃:“雯雯!你先别冲动!是你误会他了。”
他拉着陈雯后退几步,紧接着为龙迦遇辩解,“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一定比任何人都心疼鱼小舞。”
陈雯听后更加气氛,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心疼?这十多天了,他有问过一句吗?他就是这样心疼的嘛!”
看着这样的陈雯,陆勉觉得她漂亮极了,心中却既开心又嫉妒。不知为何他竟然也想陈雯能对着他这样生气。
可陈雯从来没有过。
在他面前,陈雯永远是麻木的,克制本性,压抑自我,始终在扮演一个人偶,合格又漂亮。
就像那些混杂在人类世界中,被迫压抑天性保持人形的动物一样。
想到这里,陆勉顿感失落。
陆勉看着愤怒的陈雯愣了片刻,一点点松开了拉着她的手,转头看向了龙迦遇,却不经意瞥见了操作室门口的鱼漫舞。
也不知何时起鱼漫舞站在了那里,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