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带你们到这儿吧。”走在前面的小雨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她站在往东去的路口,手却指着西边:“你们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去镇子上了,我们浮水寨大多数住民都长居在近海的吊脚楼上,但寨主和一些地主都住在西边靠岸的镇子上,那里有酒馆驿站,应该也能找到会修船的工匠。”
少女说完,朝那条向东延伸的小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羊舌际,最后有些忸怩地说:“公子,这里近百座吊脚楼你却偏偏上了我那座,此一别,我想我们日后大概还是会见的。”
羊舌际脸上依旧带着体面的笑容,他冲小雨挥了挥手,作势朝通往镇子的小路走了几步:“后会有期,小雨姑娘。”
小雨愉快地跑远了,羊舌际也终于停下脚步,立在岔路口不再动。
“下一步做什么?”仇卯抱起手臂,视线饶有兴趣地垂落到了自己身前之人的肩膀上。
很快,他就见羊舌际一言不发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张白色的符纸。
“去。”羊舌际一扬手,那张单薄的符纸正面闪过一道蓝色的幽光后,脱手朝小雨离开的方向飞了出去。
“走吧,仇将军,希望今天太阳落山前,我们能探出点有用的消息带回去。”他说着,也不等仇卯回应,径直跟着那飞出去的符纸迈开了腿。
这条向东的路,原来只有路口那近百米,是开阔宽敞的。
越往里行,路便愈发狭窄,渐渐容不下两人并肩,泥泞的土路两旁长满各种粗壮参天的大树,以及丛生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的全是浓郁的草木味。
羊舌际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仇卯就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几步远。
大概向里摸了十几里,那张在前头引路的白色符纸忽然在半空悬停了下来。
羊舌际环视了一圈荒芜人迹的四周,疑惑地走上前,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它:“是到了吗?”
符纸当然不会回答他的话,只是在空中低旋了两圈,紧接着一头扎进了面前近乎一人高的芦苇荡里。
很快,芦苇荡中就亮起了一道微弱但清晰的蓝光。
“走吧。”羊舌际有些烦闷地皱了下脸,伸手拨开面前挡路的芦苇,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忽然,一只手探到了前面。
一路上都跟在后面没怎么说过话的仇卯这时候走到了羊舌际的身边,伸手替他拨开了挡路的芦苇荡:“我来。”
羊舌际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两眼,很快就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这片芦苇荡长势实在太过旺盛,越往里去,那芦苇就愈发高,几乎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所以当仇卯撩开跟前拦路的芦苇而眼前豁然开朗时,闷头走了一路的两个人皆是一愣。
“到了?”仇卯掸了掸手,回头看向羊舌际。
羊舌际脸色不佳地提着衣摆从芦苇荡里走出来,环顾着四周,抬手朝不远处的河岸旁一指:“那么大一座房子,你看不见么?还用问我?”
仇卯顿感不对,原本还含着浅浅笑意专注看向羊舌际的眼神忽然一变。
他朝羊舌际手指指的方向看去,表情冷了下去:“你说哪里?这里什么都没有。”
“……?”
羊舌际闻言瞬间皱起了眉,他看着仇卯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再次回头往河岸旁看去。
可明晃晃的,无论再看多少遍,那里确确实实有一座简单的平房,门口围着篱笆的院子里甚至还种着几棵鲜艳的红芍药,还有……
一株生长在角落、非常不起眼的彼岸花。
“你站这儿别乱动,我很快回来。”羊舌际不再去管自己衣服上沾到的草屑和泥污,眉峰沉沉下压着,绷着脸迈开步子。
仇卯本想拦他一下,但眼见羊舌际这家伙从头到脚都在渗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只好又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我就在这儿,出事喊我。”他看着羊舌际毅然远去的背影,沉声说了一句。
不多时,仇卯眼睁睁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仅仅百米远处的羊舌际猝然间凭空消失了。
好端端走着路,就这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仇卯不自觉地攥住了拳头,他死死盯着那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无端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样没有盼头的等待,总是最折磨人的。
仇卯一直在原地站着,无数次想向前走几步,但又怕自己的轻举妄动会给羊舌际带去什么麻烦或者危险,数次挣扎最后却还是未动一步。
不过幸好,羊舌际走了并没有多久,很快就在他消失的地方又凭空出现了。
他抖开手中的折扇,一边扇动微风,一边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那片在仇卯眼里仍是空空如也的地方。
“怎么样?你没事吧?”仇卯再也不愿忍受在原地苦苦等待的煎熬了,他快步走到羊舌际面前,近乎有些急切地用眼神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羊舌际微微皱着眉,嘴角却在看清仇卯的眼神时,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翘:“我没事,你在外面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仇卯摇摇头,目光终于收敛起来,重新又变回了平日里的深沉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