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睛蒙上我带你走,不该看的别看。”莫老头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在黑暗中托起一支只有手指那么长的蜡烛,照向仇卯。
仇卯捏着那宽带,迟疑了片刻后还是乖乖抬起手,将其系在了自己眼前。
这下,他就只能透过布料,勉强看见一点光源了。
“走吧。”莫老头一把扣住仇卯的手腕,带着他朝内屋走去。
大概走了十几步的距离,仇卯发觉面前多出了另外几个微弱的光点,莫近人也随后撒开了手,两人停下脚步。
“阿漫。”莫近人低低唤了一声,走到羊舌际的卧榻旁,心疼地看向蜷缩在榻上的人:“姓仇的来了。”
羊舌际疲惫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还泛着泪光。
他看了看蒙着眼的仇卯又皱着眉把眼闭上:“让他出去,我用不着。”
“阿漫!他这是自己送上门的!你既留他在甸玉号上又不用他,究竟是在想什么?!”老头有些暴躁地跳起来,虽然气愤,声音却又不敢扯得太大。
“是我留的那又如何?!我自有…咳咳……”
还没说完两句话,羊舌际突然剧烈呛咳起来,暗红的血从他口中喷出,紧接着那紧闭的眼皮下也渐渐渗出两行瘆人的血痕。
仇卯蒙着眼看不见这一切,但他却似有所感地在羊舌际快要栽下床时,突然上前扶住了他。
“你……”羊舌际撑着仇卯的手臂勉强竖起身子,又轻咳了两声后,紧了紧手中摁住仇卯的力道。
“我是能……为你做点什么,对吗?”仇卯垂着头,好像很认真地在看怀里脆弱的那个人,但其实他眼前一片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羊舌际挣扎了两下,伸手抹去脸上狼狈的血迹,轻轻一推仇卯:“让我靠着你靠一会儿就行,冒犯将军了。”
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莫近人忽然冷冷哼笑了一声:“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要他一点血怎么了?堂堂八尺男儿,差这一点点血?”
“先生你!”
羊舌际的情绪明显又有些起伏,可他才扑腾了两下,却忽觉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臂紧了紧力道。
他有些诧异地朝仇卯看去,发现这被蒙住双眼的男人正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少顷之后,他把系着宽带的脸转向羊舌际,语气非常认真地问他:“你需要我的血吗?”
“我不要!”羊舌际骤然反身掐住仇卯的脖子,言辞激动:“你要是敢胡来,我明天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莫老头在一旁看了几秒,无语地呵了两声,故意大声叹着气离开了这个房间。
空气凝滞了半刻,仇卯低下头平静地回应羊舌际的拒绝和威胁:“你很难受,所以你需要,而且你大概不会舍得把我投海喂鱼的,至少目前我对你来说还有用。”
“你、你又知道了……”羊舌际嘟哝着,目光躲闪着从仇卯的鼻梁上挪开,无所适从地看向自己的床幔。
“嗯?说什么?”仇卯把头压得更低,几乎要把耳朵凑到羊舌际的嘴边,沉着声又问:“所以是需要哪里的血?我不太懂,有讲究吗?”
“……”
“哪里的血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的血吗?”
羊舌际小声嗫嚅着,靠在仇卯臂弯里的这一会儿,着实让他好受了很多。
下一秒,他就听见仇卯低低地轻笑了声,然后说了个“好”。
再之后,仇卯小心地扶着羊舌际让他在榻上靠好,自己则背过手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匕首,褪去刀鞘,摸索着把手掌搁到了刀刃上。
“等等。”
仇卯察觉自己握刀的那只手被轻轻一握,手中的动作便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羊舌际。
“这样,”羊舌际捏起仇卯的一根指头,徐徐把他牵引到了刀尖上,“刺一下就行,不要弄出太大的伤口,很痛。”
仇卯实在没想到羊舌际会关心他,心里发怔了两秒,才照着羊舌际的话,轻轻在指肚上刺破了一个小血口。
鲜红的血液在他的挤压下一点点渗出,忽然,仇卯感觉到自己温热的手指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等了片刻,又凑上来碰了第二下,甚至还轻轻吮了一口。
做完这一切的羊舌际舔舐着嘴唇,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两下,喉结难以克制地颤动着。
许久过去,他才从一阵古怪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哑着声对仇卯说了句谢谢。
“没事,”仇卯捻了捻手指,收起匕首站起身,“够了吗?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方才借你的身体靠了一会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羊舌际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满是残留血迹的衣服,皱了皱眉头,“现在多亏将军慷慨献血,我大概是能撑过今晚的。”
“今晚?所以七月廿七的晚上是有什么特殊吗?”仇卯负手而立,声音低低的,语气也不似平时那般咄咄逼人,就好像很怕打破夜的安宁一般。
“不,不是七月廿七,是每月,”羊舌际皱起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向里挪了挪腾出个位置,才对仇卯说:“将军今晚可愿留下来听我讲个故事?一个有点复杂的故事。”
“可以吗?”仇卯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张沉稳的脸上没什么过多表情,却显得格外专注。
羊舌际看了他蒙眼的模样那么久,有些入迷地静了两秒才答了句:“当然可以,我都问你了。”
仇卯脚步还是没动,但他却抬手指了指遮住自己视线的黑色宽带:“那这个能摘了么?”
“……别摘,”羊舌际蜷缩着五指攥住自己的衣摆,声音低得落魄又可怜,“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你、你不许看。”
仇卯怔了怔,终于向前走了两步:“你讲故事吧,我不摘了。”
他走到羊舌际的卧榻旁就停下了,原地盘腿坐下后一脸认真地把脸面向他推测的羊舌际所在的方向。
可预料之中的故事还没有开始讲,仇卯先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摸了一下。
那几根哇凉的手指抚在他的下颌上,似是有些乏力地拨了拨他的脑袋。
拨到某个角度,羊舌际终于停下动作撤开了手:“将军,我在这儿,看这里,我来告诉你我的诅咒还有今天向你借血到底是怎么回事…….”